摇曳的烛光里,眼泪从孟全浑浊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孟叔……”裴时霁轻唤了他一声。
孟全从回忆里惊醒,连忙转过身擦掉眼泪,扯了点笑意出来,“您瞧,这真的是,老了老了,眼泪还管不住了呢。”
一缕哀愁突破裴时霁心底严防死守的防线,堂而皇之地撕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攥住她的喉咙,逼红了她的眼眶。
本以为多年戎马生涯早已掏空了自己多余的情绪,没想到有些东西,如断木重生,连绵不绝。
裴时霁呼口气,缓解了那些哭意。
“知道您不爱麻烦别人,也不想为了个生辰耽误别人过除夕,可毕竟是生辰,我就给您做了这个。”
“瞧我这话多的,您赶紧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裴时霁重新坐下,用筷子挑了口面条。
乳白色的汤水上浮动着圆圆的油花,碧绿的葱花上下漂浮,椭圆的蛋白里嵌着蛋黄,纯白的面条细长劲道。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裴时霁低下头,加快了速度。
见裴时霁喜欢,孟全眼里又感动得冒出了泪花,他赶忙揩去。
“我再去做点,厨房现成的材料,灶上还热着呢。”
“够吃的。”
“哎哎,好。”
孟全不说话了,慈爱地看着裴时霁。
裴时霁放下筷子,用帕子擦过嘴后,起身走到柜子那,拉开第一格,取出了两个纸袋。
“听父亲说,你来洛阳后,时常念叨着老家的蜜桔,我托船运的朋友带了些来,昨个才到。可惜今年产量不多,当地销售又走俏,买不到很多。”
孟全受宠若惊地接过纸包,“没想到将军还记着我这个小喜好……”
说着说着,孟全又开始哽咽。
孟全脸上皮肤松弛,还有点点斑痕,既是年老的象征,更是操劳的证据。
裴时霁瞧着,酸楚在心中翻涌,她温声细语地说:“孟叔,今个你早些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那怎么行呢,今晚我还得陪您守岁呢。”孟全忙用袖子擦擦脸,惊讶道。
“我这哪里有那么多规矩,你平时早睡惯了,别为了陪我熬坏了身子。” 裴时霁故意开玩笑,“万一熬坏了,我还得去找江蓠来给你瞧瞧,我啊,现在见到她心里就发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