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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时霁难得局促地微微垂眸,羞赧地笑了。

“让你见笑了。”

无论是赛场上惊鸿一瞥的杀气,还是此刻面对大夫时孩童般的怯弱,又或许是那日递来糯米糕时的天真,眼前这个人,好像在一点点褪去总刻着笑的外壳,祁霏站在外面,蹦蹦腿,居然有幸窥见里面的天地。

也许只有一点点,但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端详着这样的裴时霁,祁霏的心情轻轻扬起。

之前一门心思扎在赵叶轻身上,如今细细看了,祁霏才发现裴时霁右肩的不自然。

“你受伤了吗?”

见祁霏发现,裴时霁也不再隐瞒,笑道:“都是些沉疴旧疾,不碍事的。”她颠颠手里的药包,“敷几贴药膏就行。”

“那我现在帮你敷吧。”

话没过脑子就冒了出来,说完,祁霏自己愣了,裴时霁表情也顿了一下。

祁霏立刻在心里骂自己发什么神经,裴时霁伤在肩头,上药那肯定得把肩膀的衣服扒下来,扒下来就会露出肌肤,甚至可能露出抹胸,然后是……

一些无法言说的画面闯进脑海,祁霏吓了一跳,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一定是因为刚才的想法让自己放松了警惕,把裴时霁当成了值得信赖的朋友,才会这么没脑子说话的!

觑着慌乱的祁霏,裴时霁轻笑,道:“谢祁姑娘美意,可是院子通行自由,人多眼杂,此地不便,我还是回去换吧。”

祁霏应和地“嗯嗯”几句,眼神乱瞥间,视线落在裴时霁托着药包的手,刚才那点子胡思乱想顿时烟消云散。

“你手受伤了?”祁霏语气有些急了,“你怎么不说啊。”

“嗯?”裴时霁慢一拍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心也有两道浅浅的清淤。

“无妨……”

裴时霁话没说完,祁霏便急匆匆拿起桌子上没收回去的瓷瓶,拉着裴时霁坐在塌上,“来,我给你涂点药。”

这点小伤我已经习惯了。

看着祁霏专注的神色,剩下的话被裴时霁咽了回去。

裴时霁的手心更白,跟藕似的,祁霏有些凉的手指捏住她的手,暖暖的,温热得恰到好处。

可是她的指腹到手腕根部,都很硬,上面结了层厚厚的茧,细细密密的裂口,说是皮开肉绽都不为过,只是都是些陈年旧痕了,翘边泛黑,里面细颤的嫩肉依旧鲜红。

直到此刻,祁霏才第一次,对执刀握枪,在朔苍守了十二载的裴时霁,有了些真切的实感。

朔苍刀子般的风沙,虎狼似的敌人,日复一日的训练,血海尸山散发出的死亡气息,都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清晰,再也不是那些道听途说的想象。

裴将军三个字,忽然沉甸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