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六年早春,大概因为在此逗留了几个月一无所获,那些打探消息的人离开了武陵。他们也许去了下一个地方继续寻找,也许回到洛阳向坐在紫薇宫中的天子报告信陵王仍然不知所踪。云中地区安然无恙,百姓们沉浸在北方难得的捷报带来的喜悦当中。暮北和清岳几个月来第一次下山,去望椿家感谢她这几个月的帮助。淮杨又长高了,他很久没见到暮北,一直缠着她要把这几个月没有向她汇报的见闻一口气补回来,包括她姐姐要和鸿甫成亲了。
“恭喜。”暮北并不意外。
“我爹还是没回来。但现在有鸿甫哥哥在,我娘总算是放心了。”淮杨喜滋滋地道,他似乎很喜欢鸿甫。
暮北已经没在听了。她靠在院子的墙上,看着清岳在厨房里忙活,又感到那股久违的忐忑。
她十六岁了。
暮北,你十六岁的时候,沈将军会从九原回来,你就会成为信陵王府的新娘。
她又想起娘的话。
她已经决定要留在清岳身边。但信陵王越来越多地被人提起,她在听过那些风言风语之后,觉得那个尚未谋面的信陵王,说不定终于要露面了。要真是这样,他会不会来找她呢?她还没想好怎么办。
她唯一确定的是,她不会嫁进信陵王府了。
清岳承诺过,他会一直陪着她。而她,也会留下来陪着清岳。
但即使她已经这么确定,那个问题她依然问不出口。
清岳,为什么在长安城的时候,你让我和你一起走,为什么要说,你会一直陪我?
她不敢问。虽然她知道清岳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
但她有点怕那个答案。万一那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还要怎么继续待在他身边,怎么心无芥蒂地占有他无穷无尽的好,继续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是她一个人的清岳呢?
暮北怕得不行。她不确定,清岳对她怀有的,是不是她对他怀有的、同样的感情。即使她本意并非如此,但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她喜欢他呀。很喜欢很喜欢。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