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在密闭空间里沉沉浮浮,每一寸空气都像淬了冰的刀锋,凝滞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六大魔帅身上的伤口仍在渗着黑血,喘息粗重,可当目光扫过阿巴顿与魅月蚀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感受着二人愈发微弱的气息时,眼底的凶光便如野草般疯长,贪婪的火焰更是烧得他们心口发紧。在这群魔头看来,眼前这两个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瓮中的鳖,只需再添最后一把力,就能彻底碾碎这心腹大患,将那梦寐以求的完整本源揽入怀中。
“阿巴顿,认命吧!”贪婪魔帅血河伸出枯瘦如爪的手,干裂的嘴唇被他舔得泛起诡异的湿光,丝丝缕缕的血色魔气顺着指缝往外渗,“刚收到消息,你的朋友,已经成了血影殿和幽冥魔族的刀下魂!”他刻意放缓语调,想让这消息像毒针般扎进对方心里,“这儿就是你的绝路,你的本源,注定要化作我等晋升的垫脚石!”
“吼——!”暴怒魔帅巴泽尔的狂吼震得空间微微发颤,他不顾体内魔焰几近枯竭,硬生生压榨出最后几分力量,体表瞬间腾起一层黯淡的黑火,残破的火焰拳套在火光中闪着狰狞的光,迈开大步便要扑上前去。
傲慢魔帅沃洛斯·穹始终一言不发,可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裁决之矛,已重新亮起冰冷的暗金色光芒,矛尖如毒蛇吐信,死死锁在阿巴顿的心口。懒惰魔帅魇睿周身的灰雾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像附骨之疽般缠向阿巴顿与魅月蚀的心神。暴食魔帅贝尔菲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残存的巨口一张一合,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嫉妒魔帅利维坦则像条真正的毒蛇,贴着地面悄然游走,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猎物,寻找着能一击致命的破绽。
阿巴顿将魅月蚀护在身后,身上那套本就破损的本源魔铠,此刻正艰难地闪烁着几不可见的微光。他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暗金色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过步步紧逼的六大魔帅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近乎嘲弄的意味。
“死了?呵呵……认命?”阿巴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却字字清晰,王七计划成功的消息在他心头滚烫,“就凭你们这几个……连自身大道都残缺不全,只会窝里横的……废物?”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利维坦尖声嘶叫起来,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阿巴顿凌迟。
“本帅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沃洛斯·穹眼中杀机暴涨,裁决之矛微微前倾,蓄势待发。
然而,阿巴顿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魔帅的动作都猛地一顿。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术,也没有做困兽犹斗的扑击,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芒悄然浮现,光芒里,一尊古朴小巧的七层宝塔正在滴溜溜旋转。塔身布满细微的裂痕,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间波动,仿佛能吞噬周遭一切。
“赤霄玲珑塔?!”血河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曾远远见过王七用这塔遁走,此刻见它出现在阿巴顿手中,眼中的血色火焰猛地一跳,“这是那小子的空间法宝!怎么会在你手里?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刚在他脑中升起,便见阿巴顿屈指一弹,那尊小塔顿时化作一道流光飞上半空,稳稳悬停在双方之间。
紧接着,在六大魔帅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赤霄玲珑塔的门户,无声无息地洞开了。
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涌出,没有耀眼的光芒炸裂,只有一股平和而深邃的混沌气息,像流水般从门户中淌出,仿佛能包容天地万物。
然后,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门户中,一步迈了出来。
青衫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磊落,身形挺拔如松,眉目疏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是王七,又能是谁?
他不仅活着,而且……状态好得出奇。面色红润,气息沉凝悠长,周身隐约有混沌气流缓缓流转,哪有半分之前油尽灯枯、被迫自爆的凄惨模样?唯有那双深邃眼眸的深处,似乎沉淀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漠然。
更让六大魔帅心神剧震的是,王七的背后,背着一个样式古朴的暗青色剑匣。剑匣并未完全闭合,隐约可见四道颜色各异、气息凛然的剑影安静地躺在其中——春和、夏炎、秋实、冬寂,四季灵剑,竟完好无损!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血河失声惊呼,若是幽冥魔族七长老在此,定会发出同样的疑问;血影殿长老见了,也会对那本应消失的诅咒印记愈发困惑。
可此刻,困在这绝境斗兽场里的六大魔帅,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荒谬。
他们分明通过亲信传讯,亲眼“看到”王七在腐骨林深处“湮灭”,气息全无。幽冥与血影两家的印记感应也变得微弱飘忽,几乎到了无法追踪的地步——那分明是形神俱灭,或是陷入某种永恒“虚无”的迹象!他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还从阿巴顿的空间法宝里走了出来?!
难道……之前的“湮灭”,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连他们都没能看破的、匪夷所思的金蝉脱壳之计?!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六大魔帅心头轰然炸响。
“王七……”魅月蚀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裹着一层难以置信的惊喜,那点微光在她黯淡的眼眸里轻轻摇曳。
阿巴顿紧绷如弦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些,他看向王七的目光掠过一丝复杂——有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有险中求胜的庆幸,最终沉淀为全然的如释重负。他们赌对了,赌的就是这两拨人马会分道扬镳。所以王七才会用本源分身引开血影殿与幽冥魔族的视线,那具分身的牺牲,终究为他们换来了此刻的转机。
暗红色的光在密闭空间里沉沉浮浮,每一寸空气都像淬了冰的刀锋,凝滞着令人窒息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