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吸进肺里带着冰碴子的沁凉感,让人精神陡然一振。
方才厅内的暖香与局促被一扫而空。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背风的角落,呵出的白气在檐下昏黄的灯笼光晕里氤氲开,消散在寒冷的夜色中。
士兵们则大多站在开阔些的院子里或台阶下,搓着手,跺着脚驱寒,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带着热切与羞涩,一遍遍飘向廊下那些朦胧又动人的身影。
二狗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心在胸膛里擂鼓般咚咚作响,紧跟着阿翠走到廊下柱子旁一个稍微僻静点的阴影角落。
他用力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掌,又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仿佛要把全身的胆气都提起来。
然后,他做贼似的飞快环顾四周,迅速地从自己鼓囊囊的旧军袄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干净的粗布帕子仔细包着、形状圆润、还带着他体温的麦饼……
很快,一对对的男女在庭院里、廊下、或是院墙的阴影处缓缓地漫起步来。
月光混着雪光,映照着他们年轻的身影。奇怪的是,四下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声笑语,大多数人都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一小块被踩实的雪地上,或是偷偷瞄着身边人的衣角,沉默地走着。
那沉默并非冷漠,而是塞满了太多呼之欲出却又难以启齿的话语,化作了靴子踩在薄雪上单调的咯吱声,化作了彼此间若有若无、紧张又期待的呼吸声。
朱钰抱着手臂,站在大厅门口的石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又好笑的意味,侧过头,对着身旁安静侍立、手里捧着一卷名册的大丫低声道。
“大丫,你瞧瞧这群混小子,平日里操练起来嗷嗷叫,见了姑娘倒成了锯嘴葫芦!这点胆量,啧……真丢脸!”
大丫闻言,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噗呲一声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脆。
她抬眼看了看朱钰,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俏皮调侃。
“可不是嘛!若是个个都像哥哥您这般……嗯,‘雷厉风行’,又何愁寻不着合意的女子呢?”
她故意在“雷厉风行”上微微拖长了调子。
朱钰被她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掩饰般地抬手用力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迅速岔开了话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咳,说正事。大丫,可都准备妥当了?”
大丫也敛了笑意,正色地点点头,声音温和却清晰。
“回哥哥,都已准备妥当。名册核对无误,现下营中还剩下二百八十三个姑娘尚未……嗯,尚未有定论。”
她的话语在关键处巧妙地停顿了一下。
“嗯!”
朱钰的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沉默移动的成双身影,又望向更远处营房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辰差不多了。让他们……都进去吧。今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冷的空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所有人都必须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