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开头的前两个月,对我来说无聊极了。
我不得不在沉迷于《鲁滨逊漂流记》和苏轼的《水调歌头》之余,艰难地匍匐前行般,枯坐在市政府招待所那间总统套房客厅的茶几前,痛苦地独自完成着我的寒假作业。像一个没有灵感的诗人面对他摊开的笔记本。
洋洋姐已经被她姑姑重新接回了深圳;赵泽明刚一过完年就被他妈带回华东去参加小升初的补习;耿博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市政府招待所了,虽然开学后我一定会在班里碰到他,而我大概率会在这之前,讪讪地跑到马路对面越来越恢弘豪气的木兰美容院,找他借来他的《寒假作业》抄一抄。
我再一次陷入了身边没有朋友的孤独之中,尽管招待所的阿姨们对我关怀备至得让我似乎提前感受到了春天的到来。
孤独让我忍不住跑到客房部经理办公室,去打断正在忙碌伏案的周小红。
“小红姨,现在真没有意思,都没人陪我玩了!”我嘟着嘴对她抱怨。
周小红对我劝慰道:“你都是大孩子了,该多考虑学习的事情了,怎么老想着玩的?”
我胡搅蛮缠的说道:“可是以前都有洋洋姐赵泽明他们陪我一起玩;还有你和阿明舅舅会带我去看电影、吃麦肯汉堡!”
当我说到洋洋姐和赵泽明的时候,周小红还轻轻拍着我的脑袋对着我微笑;可她刚一听到‘阿明舅舅’这四个字,却仿佛触了电一般,一下子将手收回到桌前。她一边茫然失措地胡乱整理着桌前的文件,一边对我说道:“你这孩子,小孩儿有小孩儿要忙的事,大人也一样有要忙的事啊。你看我一天天的,可不就在忙着做各种统计呢么?!”
我不以为然:“小红姨,我看现在招待所里就我妈和你最忙,其他人其实没那么忙,却要装出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
周小红又伸出她雪白的手轻轻戳了下我的额头,轻声嗔怪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再说了,你这些姨们对你多好啊,你还说人家坏话~”
我对她解释道:“你们老把我当成小孩儿,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她们不忙,是因为我不止一次看到她们上班的术后会偷偷溜出去。有一次我还在木兰美容院门口,碰到了刚从那里出来的李姨呢,她肯定又用朴敏阿姨给她的打折价去做‘拉皮’了。至于她们最近对我好,那是因为我妈现在在代管市政府招待所;等哪天我妈不代管了,她们也许就不会再对我那么好了。”
我分明能从周小红的眼神里看出她对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的认同,可我还是听她说道:“你这个‘小大人儿’,一天到晚的净瞎想。你那些姨们对你好,跟我一样,都是真心的。至于你妈妈代管不代管啥的,也不用你个小孩儿瞎操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