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还是惜才的,他听出王旷的意思,极力为应詹辩护道:“元帅此言未免太过苛责了,刘羡从军至今,难逢一败,用这种理由撤换将校,有几人能担当此任呢?应思远在荆南执政,贤闻州郡,军中极有声望,您要是对他有所不满,最起码也要见过他一面,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然后再做处置。”
就这样,王敦为应詹争取了一个留任的机会,让他将江陵事宜转交给王逊,继而前来巴陵述职。
王旷的脑海之中,还以为应詹是一个清谈之士,不料初次见面,发现其实并非如此。应詹身材不算魁梧,作风也很文雅,但他的两条胳膊很长,手指上有着寻常儒将没有的粗糙茧子,使得他的气质看上去有几分常人没有的质朴与刚健。再看他坚毅的眼神,王旷顿时就知道,此人当是一个极有信念的将领。
面对王旷此前的责难,应詹也不推脱罪责,反而徐徐回答道:“元帅,此前遇袭,确实是在下的疏忽。”
然后他直接向王旷自陈最近采用的一系列善后措施:在遇袭之后,他不仅提高了巡逻的规格,而且还花费重金,向汉军购买遇袭将士的首级,将这些将士厚葬,安抚人心。同时又与朱伺商议,就地征收渔船与漕船,将它们改造成战船,以弥补此前的损失。在应詹到来之前,损失的战舰已经基本补齐。
王旷见应詹不卑不亢,思维缜密,说话极有条理,最重要的是,敢于担责,不禁对此人生出了几分欣赏。换将的心思也就淡了,继而问道:“那照你看来,现在我军西进,能否与贼军决战?”
应詹断然答道:“元帅,如今是十月,天气多是西北风,其实不适合水师大规模作战,若是平常天气,我大军齐出,取胜并不难办。可若是逆风而上,贼军顺风放火,我军将再吞赤壁恶果啊,请您三思!”
这个话题一下令众人惊醒,王旷这才想起来,还有顺风放火这回事。当年周瑜之所以能够取胜曹军,就是因为在赤壁僵持,拖到十二月西北风结束,东南风再起,然后他抓住良机突然放火,令曹操猝不及防。可这种罕见的东南风并非时时都有,秋冬刮西北风乃是常识,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杨叶洲上的树枝摇曳,簌簌作响,人们分明看到,树叶摇摆的方向正是东南方。
正如应詹所言,若是在这个时候展开水战,战舰多了反而不是好事。晋军的战舰越多越密,战局就会从复杂的水战变成一把火的事情。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说,在来年春天之前,晋军都无法与汉军做正面的水战了?虽说两个月的粮秣,后方还是负担得起,可这与王旷起初的设想差距甚大,一时感到头疼无比。
王澄此时说道:“元帅,这并不碍事,我们原本就不是只打算决战,若正面水师不能进攻,我军便走陆路,转攻夷陵,只要及时攻破夷陵,断去贼军的补给,一样是王师取胜。”
这算是目前唯一的解法了,王旷便又将陶侃招来,询问他的意见。陶侃沉思片刻,对王旷说道:“夷陵并非不落之城,想要攻破此城,难的不在城内,而在城外。如今荆南有数万贼军,随时可作为夷陵援军,若不能设法将其牵制,我军便有内外之忧,围城攻城便难以为继。”
王旷闻言,大概明白陶侃的意思了,他道:“你的想法是,需要我军另出一队人马,南下荆南,吸引贼军主力的注意,为你做牵制,你才能设法破城,对不对?”
“对!”陶侃颔首应是。
话题聊到这里,王旷闭上双眼,一下一下用玉如意拍打手心,显然是在思考,要不要采用这个计划,或者说,若采用这个计划,他又该任用什么样的人选,才能担此重任。这是个关系全局的重要任命,他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