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日,魏无羡又画了各种类型的符篆,交给温情用来防身。
蓝忘机给温情留了四名蓝氏弟子,叮嘱他们护送岐黄一脉去姑苏,便在温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与魏无羡带着其他人离开了监察寮,一路向云梦方向行去。
在此期间,魏无羡将从温情处获得的真相尽数传给了聂怀桑。
不净世那边,聂怀桑接到传讯纸人之后,结合自己暗中调查的信息,连夜整理成册,印刷出售。
两日后,联军驻地及周边地区便风靡起一本话本,名为——
《我受魏长泽大恩,却看着他儿子被逼上绝路》
这并非虚构的话本,而是一只老鬼的自述,详细记载了莲花坞灭门之后,魏无羡与江家姐弟的种种遭遇。
老鬼生前受过魏长泽的恩惠,死后一缕执念不散,跟着魏无羡进了莲花坞。
它本想在暗中护着恩人之子,却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
从九岁起被紫电鞭打,整整八年,从未间断。
夜深人静时,那孩子独自舔舐伤口,从不喊疼。
虞紫鸢骂他是“家仆之子”、“私生子”,骂他父母“低贱”、“短命鬼”,他反抗过,却换来更狠毒的鞭打。
为了活下去,他学会了隐忍。
老鬼心痛,却无能为力。它只是一缕游魂,碰不到活人,说不出话。
莲花坞灭门后,它看到虞紫鸢将江晚吟托付给魏无羡,要他“死也要护着”;看到江枫眠也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他。
看到江晚吟被文氏姐弟救回,对方替他父母收尸,他却在得知自己失了金丹后无能狂怒,摔东西、骂人、迁怒魏无羡,迁怒救命恩人。
看到江厌离——那个看似温柔、口口声声“不怪你”的师姐——用灭门之祸绑架他,步步紧逼。
老鬼看到魏无羡走投无路,跪地恳求文氏姐姐剖了自己的金丹,换给江晚吟。
那姑娘说换丹术凶险,只有五成把握,九死一生。魏无羡说:“五成把握也值得试,江澄不能废。”
老鬼拼命嘶喊,没人听得见。想拦,拦不住。
它看到魏无羡被温晁抓走,毒打一顿,扔进乱葬岗,受尽折磨。
三个月后,他活着出来了。
而江家——那个被他用命护着的江家——对外宣称,灭门之祸全是因为他招惹了仇家。
老鬼在册子最后写道:
“我受魏长泽大恩,却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儿子被人磋磨、利用、掏空、丢弃。我不是人,尚且知道知恩图报。
可有些人,披着人皮,说着人话,做的事却连鬼都不如。
莲花坞灭门,乃是温若寒首肯,与魏公子毫无干系。
如今魏公子从乱葬岗回来了,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老鬼斗胆求他一句——
离开江家吧!你早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册子一出,联军哗然。
“原来如此!江家真是歹毒,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江大小姐看起来温婉贤淑,没想到竟是她逼迫魏无羡剖丹!”
“江晚吟呢?自己金丹被化了,冲魏无羡和恩人发什么火?人家欠你的?”
“换丹术九死一生,清醒着施术……魏无羡也太大胆了!就为了江晚吟这个废物?”
“那个老鬼……受了魏长泽的恩,跟了魏无羡多年,眼睁睁看着却帮不上忙,它得多难受啊。”
“人家虽是鬼,却比有些人有情有义多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众人对魏无羡的大义剖丹有多敬重,对江家的虚伪恶毒就有多鄙夷。
与此同时,温情已带着弟弟和族人,在那四名蓝氏弟子的护送下,秘密踏上了去往姑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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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营地,伤兵营。
江厌离穿梭在伤员中,原本感激的目光变得刺目,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就是她?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心这么狠,惯会做表面文章,天天给魏公子吃那掺了毒的蜜。她弟弟是宝,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草?”
“她要是真把魏公子当弟弟,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剖丹?能看着他去送死?”
“她就是用一点虚假的姐弟情吊着魏公子,把人家当备用品。弟弟出事了,就拿备用品顶上。”
“等会再找个人帮我们重新包扎吧,万一她使坏怎么办……”
江厌离咬着唇,脸色苍白。
她想说她不知道阿羡付出的代价是剖丹,可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决定去找魏无羡解释。
可到了听竹轩门口,守门的蓝氏弟子客客气气地拦住了她:
“江姑娘,魏公子与含光君外出未归。何时回来,属下不知。”
她去了几次,依旧没等到人。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心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