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尸体堆在一起,像是被剥了壳的虾仁。
刘七娃巡视一圈,才想起王达的脑袋还在原地,他立刻命人用结实的木盒装了,快马送到合州城去。
与获胜之后的战场相反,合州城内的氛围却很是凝重。
城南被拆了门板、房梁的几家富户大院里,弥漫着恐惧与怨毒交织的阴云。
李兆庆,一个在合州经营绸缎多年、面皮白净的胖子,此刻正缩在自家仅剩的、被搬空了家具的书房里,对着几个同样满面愁云的乡绅富户。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煽动的颤音道:“诸位都瞧见了!姓赵的比贺峻还狠!贺峻是明抢,他是刮地皮!门板梁柱都拆!这哪是官军?分明是土匪流寇!”
“就是!”另一个瘦高乡绅拍着大腿。
“说什么守城,我看他是守不住!徐大王……徐鳌的大军转眼就到!他赵靖才几个人?野狗峡那边,王达将军的铁骑可是有五百!那是天兵天将!赵靖拿什么挡?拿从我们这拆下来的门板挡吗?”
旁边的人忙小声附和。
“要不是那个天雷,就凭赵靖那点人,能进得了合州城?现在徐大王动了真格的,连王崇山将军都守不住的城,他赵靖凭什么守?”
“是啊,是啊。你说,万一徐大王杀回来,咱们这些人……岂不算作‘从贼’了?”
思及徐鳌那暴虐的性格,众人不由得一阵胆寒。
李兆庆眼中闪着算计的精光,低声道:“到时候赵靖自己拍拍屁股跑了,我们呢?合州是我们的根!家业、祖坟、妻儿老小都在这里!不能坐以待毙!”
“李兄的意思是……?”有人心领神会,声音发颤。
“现在就是绝佳的机会,主力在外,城内空虚……”李兆庆目露凶光。
他很清楚,现在城墙上站着的,多数是这两天招募的城内百姓,那是一帮饭都吃不饱的家伙。
屋里一阵死寂,即使嘴里有抱怨,可是没人敢接这个话。
按理来说赵靖是打不赢徐鳌的,可是万一呢,谁敢赌?
见无人响应,李兆庆急了,站起身来道:“我已联络了几个对拆房心怀怨恨的里长,还有城里一些地头蛇,赵靖把青壮都编队去守城搬尸了,城里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和我们的人!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