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拓扑将进酒

“别说了。”他说,“去吧。前面还有人等你。”

陈凡抬头看他:“你呢?”

李白指着自己透明的身体:

“我在这儿。以后谁再喝闷酒,我就陪他喝。”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再退一步。

退进那些拓扑图形里,退进那个永远空着的洞里,退进——

退进《拓扑将进酒》里。

那些图形开始收缩,收缩成一个点。

那个点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

最后变成一卷东西,飘到陈凡手里。

是一卷画。

画上是李白自己。

拓扑版本的李白。

由无数图形组成,胸口的洞透明得像月光。

画的背面,有一行字:

《拓扑将进酒》·李白、陈凡合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人生是一条线,也是一条圈。线是你走过的路,圈是你回不去的家。可当你被人看见的时候,线就变成了圈——你终于回来了。”

陈凡看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回来。

他不是一直在走吗?

从数学界走到文学界,从《离骚》走到《春江花月夜》,从《赤壁赋》走到《将进酒》。

走了这么久,走了一百二十三年的孤独,走了这么多人的故事——

他回来了吗?

他看向苏夜离。

苏夜离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她问。

陈凡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像怕她消失。

苏夜离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

“陈凡?”她轻声问。

陈凡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闷闷地说:

“我回来了。”

苏夜离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小主,

那笑容里,有泪。

萧九在旁边小声说:“冷轩,咱们是不是又该回避了?”

冷轩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凡和苏夜离,眼神里那种奇怪的东西又出现了。

萧九看见了。

它伸出一只爪子,又搭在冷轩手上。

冷轩低头看它。

“干嘛?”

“陪你。”萧九说。

冷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了握那只爪子。

这次他没松手。

握了很久。

陈凡松开苏夜离,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你哭什么?”他问。

苏夜离吸了吸鼻子:“高兴。”

“高兴什么?”

苏夜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高兴你终于知道,自己回来了。”

陈凡愣住了。

终于知道?

他回想刚才说的话——我回来了。

不是“我到了”,不是“我完成了”,是“我回来了”。

回来。

回哪儿?

回她身边。

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心里那个融合的图案,看着那图案里流动的数学和文学。

数学告诉他,世界是由公理推出来的。

文学告诉他,世界是由故事组成的。

可她们没告诉他——

世界,是有人等你回来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远处。

山顶边上,又出现了一个洞。

那个洞不是莫比乌斯环,不是克莱因瓶,是——

是很奇怪的东西。

洞的边缘,在发光。

那光不是白色的,是——

是彩色的。

每一种颜色,都在变。

红变橙,橙变黄,黄变绿,绿变蓝,蓝变靛,靛变紫,紫又变红。

一直在变,永远不停。

洞的那边,有声音传过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可那叹息里,有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陈凡脚步顿了顿。

那是——

那是李商隐的《锦瑟》。

可紧接着,又传来另一句: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两句诗飘过来,飘进他耳朵里,不是普通的飘——是像蝴蝶一样飞进来,在他脑子里扑腾。

萧九挠头:“这是谁?诗怎么长翅膀了?”

陈凡盯着那个洞,看着那些彩色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概率。

李商隐的诗,全是概率。

每一句都有很多种解释,每一种解释都有可能。

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可你总觉得,他说的是你。

“走吧。”苏夜离说。

陈凡点点头。

他把那个拓扑酒壶收进怀里,和那四卷东西放在一起。

《数理离骚》,《几何春江花月夜》,《微积分赤壁赋》,《拓扑将进酒》。

四卷东西挨着,像四个老朋友。

都在他怀里。

都在他心里。

他走向那个洞。

走进那片彩色的光里。

身后,那卷《拓扑将进酒》微微发光。

画的背面,那行小字下面,又多了一行:

“你回来了。可你还要走。”

陈凡没看见这行字。

可那行字自己亮着,亮得像一千年前那个夜晚,一个人躺在山顶上,对着月亮说——

“月亮,我回来了。”

月亮没回答。

可他知道,月亮听见了。

陈凡踏进彩色的光里,脚底下一软。

不是地软,是光软。

那些彩色的光,像水一样,在他脚下流动。每走一步,颜色就变一次——红的变蓝,蓝的变绿,绿的变黄,黄的又变红。

变到最后,他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了。

“凡哥,”萧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变成彩色的了。”

陈凡低头一看。

自己真的变成彩色的了。

不是衣服变色,是整个人——皮肤、头发、眼睛,全在变色。

红的变蓝,蓝的变绿,绿的变黄,黄的又变红。

一直在变,永远不停。

“这是什么情况?”他问。

没人回答。

因为苏夜离也变色了,冷轩也变色了,萧九也变色了——连那只量子机械猫的毛,都在变色。

红的变蓝,蓝的变绿,绿的变黄,黄的又变红。

一片混乱。

混乱里,有一个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琴弦。

陈凡顺着笑声看过去。

远处,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个人穿着晚唐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神迷离,手里拿着一把琴——不对,不是琴,是锦瑟。

五十根弦,每一根都在发光。

每一根光的颜色,都不一样。

那个人看着陈凡,笑了。

“你来了。”他说。

陈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自己说了:

“我叫李商隐。”

他指着锦瑟上的五十根弦:

“你知道这五十根弦,代表什么吗?”

陈凡摇头。

李商隐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数种可能。

“代表——”他说,“代表我也不知道。”

他拨了一下弦。

弦响了。

声音飘出去,变成一只蝴蝶。

蝴蝶飞过来,落在陈凡肩膀上。

蝴蝶的翅膀上,有一行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陈凡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

这句话,有好几种解释。

每一种,都可能是对的。

可到底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李商隐看着他,又笑了。

“你猜?”他问。

(第7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