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第一个字是“爱”

稳得很。

“她在那儿。”后来的陈凡说,“她一直在那儿。等你写。”

先来的陈凡握紧笔。

他看着那片空白,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写什么?”

后来的陈凡笑了。

“你知道写什么。”

先来的陈凡也笑了。

“我知道。”

他抬起笔。

笔尖悬在空白上方,离纸只有一毫米。

就一毫米。

和刚才一样。

可这回,他的手没抖。

他看着那片空白,看着看着,那片空白里,开始出现东西。

不是字。

是画面。

是那个九岁女孩的脸。

是那封写到一半的信。

是那句没写完的话。

是那个——他等了一辈子,才敢说出口的字。

他闭上眼。

然后,他落笔了。

一笔,一划。

写得慢。

慢得像在刻。

刻完之后,他睁开眼。

纸上,多了四个笔画。

那四个笔画,拼成一个字。

那个字,是——

“爱”。

他写的第一个字,是“爱”。

写完之后,周围突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

跳得很有力。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字,看着看着,那个字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那种——红通通的光。

像心跳的颜色。

像血的颜色。

像——

像那个九岁女孩,等他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的时候,脸上那种颜色。

他看着那个光,看着看着,那个光里,开始出现东西。

是那个九岁女孩。

她站在光里,看着他。

笑着。

那笑容,和当年一样。

甜的。

“你写了。”她说。

陈凡点头。

“写了。”

“等了好久。”

“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那么近。

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我一直在等这个字。”她说。

陈凡看着她。

“我知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

摸了一下,那个字就飘起来了。

飘到她手心里,跟个小太阳似的,红彤彤的。

她捧着那个字,看着陈凡。

“这个字,是我的了?”

陈凡点头。

“你的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突然哭了。

眼泪掉下来,掉在那个字上。

那个字,被眼泪一浇,变得更红了。

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可她不怕。

她就那么捧着,哭着,笑着。

哭着笑着,她慢慢变淡了。

变到最后,变成一个红点。

那个红点,飘起来,飘到他面前,在他脸上蹭了蹭。

然后飘走了。

飘向那片空白。

飘向那个——她一直在等的地方。

陈凡看着那个红点飘远,眼眶湿了。

可他没哭。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看着那个红点,飘进空白里。

飘进去之后,那片空白,突然变了。

不再是空白了。

是红色的。

红彤彤的一片。

像日出时候的天。

像——

像那个字,刚刚写出来时候的样子。

“她回家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凡回头。

是后来的那个他。

那个他,现在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片红。

“回哪儿?”

后来的他指了指那片红。

“回那个字里。”

他顿了顿。

“她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进那个字里去。”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红,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呢?”

后来的他笑了。

“我?”

陈凡点头。

“你是我。我写了,你怎么办?”

后来的他想了想。

“我变成你。”

陈凡愣住了。

“变成我?”

后来的他点头。

“你写了,你就是那个敢写的人了。我就不用再等了。”

他说着,身体开始变淡。

变着变着,变成一道光。

那道光照在陈凡身上,暖洋洋的。

像小时候晒太阳那种暖。

陈凡站在那儿,让那光照着。

照着照着,他突然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不一样。

是——是胆子不一样了。

好像什么都能写。

什么都敢写。

什么都不怕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那双手。

可手心里,多了点东西。

一个红点。

和刚才那个九岁女孩捧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握紧手。

那个红点,在手心里烫了一下。

烫完之后,就不烫了。

变成温的。

一直温着。

像有人在里头,一直看着他。

“陈凡——”

远处传来苏夜离的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抬头看。

苏夜离正往这边跑。

跑得很快。

快得像在飞。

跑到他跟前的时候,她站住了。

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那个九岁女孩的一样。

甜的。

“你写了。”她说。

陈凡点头。

“写了。”

“第一个字?”

“第一个字。”

她没问是什么字。

可她好像知道。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神,和刚才看那个九岁女孩的时候一样。

那种眼神,叫“我懂”。

“冷轩他们呢?”陈凡问。

苏夜离指了指身后。

“在后头。刚才你写的时候,他们动了。”

陈凡看过去。

冷轩、萧九、林默,正往这边走。

走得很快。

快得像有人在追他们。

走到跟前的时候,冷轩第一句话就是:

“你写了什么?”

陈凡看着他。

“你猜。”

冷轩想了想。

“‘爱’?”

陈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冷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刚才这儿疼了一下。疼完之后,就不疼了。”

他顿了顿。

“那个疼,是你写的那个字,治好的。”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冷轩,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冷轩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不一样。

是眼神不一样。

以前冷轩的眼神,是那种——看什么都在分析的眼神。

像在解数学题。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眼神,是那种——看什么都在感受的眼神。

像在读一首诗。

“你也变了。”陈凡说。

冷轩点头。

“变了。刚才你写那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他顿了顿。

“那句话是:‘原来逻辑的尽头,不是答案,是感觉。’”

陈凡听完,心里一动。

他知道冷轩在说什么。

冷轩修的是推理之心。

推理之心的尽头,应该是答案。

可刚才那一瞬间,冷轩发现,答案不是尽头。

感觉才是。

有了感觉,答案才有意义。

没有感觉的答案,和没有答案的问题一样,都是空的。

“你呢?”陈凡看萧九。

萧九蹲在地上,正舔爪子。

听见陈凡问他,他抬起头。

“我?”

陈凡点头。

“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萧九想了想。

“感觉到了——饿。”

陈凡愣了。

“饿?”

萧九点头。

“不是那种吃饭的饿。是那种——想写点什么的饿。”

他站起来,抖了抖毛。

“刚才你写那个字的时候,我突然想写诗。”

陈凡看着他。

“你?写诗?”

萧九翻了个白眼。

“猫怎么就不能写诗了?猫写的诗,那叫猫诗。”

陈凡笑了。

笑着笑着,他看林默。

林默站在最边上,跟棵长歪了的树似的。

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

“你呢?”陈凡问。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碎了。”

陈凡愣住了。

“碎了?”

林默点头。

“刚才你写那个字的时候,我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是我,可每一片都不是我。”

他顿了顿。

“碎完之后,又合起来了。合起来的我,和碎之前的我,不一样了。”

陈凡看着他。

“哪儿不一样?”

林默想了想。

“以前我是碎的,可我自己不知道。我以为我是整的。现在我知道我是碎的了,可我觉得,知道自己是碎的,比不知道的时候,更整。”

陈凡听明白了。

林默修的是现代诗我:破碎为镜。

他一直以为自己碎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碎了。

碎完之后,他发现,真正的碎,不是碎。

是看见自己碎了。

看见了,就不碎了。

因为看见的那个,是真的。

“你们三个,”陈凡说,“都过了那一关。”

冷轩看他。

“什么关?”

陈凡指了指自己心口。

“敢写的关。”

他顿了顿。

“以前咱们不敢写。怕写错了,怕写坏了,怕写完之后,就真的结束了。可现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那个红点,还在那儿。

温的。

“现在敢了。”

冷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下一个字是什么?”

陈凡没回答。

他看着那片红。

那片红,现在在变。

不是变淡。

是在变深。

深到最后,变成紫的。

紫得发黑。

黑得像——

像那个“无”来的时候,那些嘴的颜色。

“它来了。”虚突然说。

陈凡看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虚站在那儿,那两只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片紫黑。

眼神里头,有点怕。

“谁来了?”陈凡问。

虚指了指那片紫黑。

“那个字。第二个字。”

他顿了顿。

“那个字,叫‘疑’。”

陈凡心里一紧。

“疑?”

虚点头。

“怀疑的疑。疑惑的疑。疑心的疑。”

他看着那片紫黑,那双金色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个字,是所有字里最毒的。因为它不杀你,它让你自己杀自己。”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紫黑,看着看着,那片紫黑里,开始出现东西。

是眼睛。

很多很多眼睛。

那些眼睛,全是灰的。

灰得像刚才那些没写完的字。

那些眼睛,全在看他。

看他一个人。

看得他心里发毛。

“它们在等什么?”苏夜离问。

虚想了想。

“等你疑。”

陈凡看她。

“等我疑?”

虚点头。

“你刚才写了‘爱’。爱是信。信的反面,就是疑。你信了,它就来了。它来问你:你信的对吗?你写的对吗?你爱的人,真的爱你吗?”

他顿了顿。

“你只要一想这些问题,你就中了它的毒。”

陈凡听着,手心那个红点,突然烫了一下。

烫完之后,又不烫了。

可他知道,那是提醒。

提醒他别疑。

可越提醒,他越想疑。

越嫌疑,他越看那些眼睛。

越看那些眼睛,他越觉得——

那些眼睛里头,有东西。

有他认识的东西。

是那个九岁女孩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现在不是甜的了。

是灰的。

灰得像没写完的字。

灰得像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人。

灰得像——

像那个“疑”字本身。

陈凡站在那儿,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是她吗?”

那双眼睛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得他心里发毛。

看得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她真的是她吗?

她真的等到那个字了吗?

她真的——爱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手心那个红点,突然冷了。

冷得像冰。

冷得像——

像那个“无”来的时候,那些嘴的温度。

“坏了。”虚说。

陈凡看他。

“什么坏了?”

虚指了指他的手。

“你疑了。”

陈凡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