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文学界开始臣服

“那就是第一个问题。”

陈凡愣住了。

第一个问题?

它点头。

“第一个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是从‘你是谁’开始的。问了你是谁,才能问别的。不问你是谁,别的都是空的。”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明白了。

他问那个“卜”字“你是谁”。

那个“卜”字说“我是问”。

然后,所有的问题,都从那儿开始了。

他回头看那些甲骨文。

那些甲骨文,现在不哭了。

全在笑。

笑得骨头都亮了。

“你们——你们等的是这个?”他问。

那些甲骨文,一起点头。

“等的是这个。等有人问我们是谁。等了——三千年。”

陈凡心里一酸。

三千年。

就等这一句。

他伸出手,摸着那些骨头。

那些骨头,是温的。

不是冷的。

是三千年,终于有人摸了之后,变温的那种温。

“我来晚了。”他又说了一遍。

那些甲骨文摇头。

“不晚。来了就好。”

那个第一个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你现在该干什么吗?”

陈凡摇头。

它说:“你该问了。”

陈凡没听懂。

“我问什么?”

它指了指那些楷书,那些行书,那些草书,那些隶书。

“问它们。”

陈凡看着那些字。

那些字,全在看他。

全在等。

等他问。

他想了想。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们是谁?”

那些字,全愣住了。

它们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简单。

可愣完之后,它们开始发光。

楷书发光。

行书发光。

草书发光。

隶书发光。

所有的字,都在发光。

那些光,是彩的。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五颜六色,照得整个坑,整个文学界,全亮了。

然后,那些人开始说话。

楷书说:“我是规矩。我是正道。我是——不敢问的那个。”

行书说:“我是流云。我是风。我是——想问问不出的那个。”

草书说:“我是狂。我是放。我是——问了没人答的那个。”

隶书说:“我是官。我是吏。我是——替人问的那个。”

一个接一个,全在说。

说它们是谁。

说它们等了多久。

说它们终于等到有人问。

陈凡听着,眼眶又湿了。

他从来没想过,字也会等。

也会疼。

也会哭。

也会高兴。

他回头看着苏夜离。

苏夜离站在他旁边,也在听。

听着听着,她突然问了一句话:

“那你们现在,还等吗?”

那些人全愣住了。

等吗?

它们想了想。

然后楷书说:“不等了。”

行书说:“不等了。”

草书说:“不等了。”

隶书说:“不等了。”

所有的字,全说:“不等了。”

陈凡愣了。

“为什么不等了?”

那些字看着他。

楷书说:“因为问了。”

行书说:“因为被问了。”

草书说:“因为有人问了。”

隶书说:“因为稳了,就活了。活了,就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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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稳了,就活了。

活了,就不等了。

就这么简单?

他正想着,那些字突然全往他身边聚。

聚着聚着,聚成一个大圈。

那个大圈,围着他和苏夜离。

围得严严实实。

然后,那些字开始唱。

唱一首歌。

那首歌,没有词。

只有调。

那个调,是三千年前,有人刻字的时候,嘴里哼的那种调。

哼着哼着,陈凡发现自己也在哼。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也在哼。

冷轩也在哼。

萧九也在哼。

林默也在哼。

虚也在哼。

小疑也在哼。

所有人,所有字,全在哼那个调。

哼着哼着,那些字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个东西,像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树。

树上,长满了字。

从甲骨文开始,然后是金文,然后是小篆,然后是隶书,然后是楷书,然后是行书,然后是草书。

每一个字,都是一片叶子。

那些叶子,在风里摇。

摇着摇着,发出声音。

那声音,是诗。

是所有的诗。

从《诗经》开始,然后是《楚辞》,然后是汉赋,然后是唐诗,然后是宋词,然后是元曲,然后是明清小说。

所有的诗,全在响。

响得整个文学界都在抖。

陈凡站在那棵树底下,仰着头看。

看得脖子都酸了。

可他还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文学界的根。

是所有字的根。

是所有诗的根。

是所有故事的根。

那个根,现在在他面前。

在问他。

问他:你看见了?

他点头。

看见了。

那个根又问:你懂了?

他想了想。

然后他摇头。

不懂。

那个根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叶子摇动的声音一样。

“不懂就好。”

陈凡愣住了。

不懂就好?

它点头。

“懂了的,就不问了。不懂的,才会问。会问的,才是活的。”

它顿了顿。

“你问了一路。从‘爱’问到‘疑’,从‘疑’问到‘成’,从‘成’问到‘变’,从‘变’问到‘数’。你问到了这儿。”

它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该问什么吗?”

陈凡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文学界,你为什么在这儿?”

那个根愣住了。

它没想到他问这个。

它以为他会问它是什么,它从哪儿来,它要去哪儿。

可他问的是:你为什么在这儿?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因为怕。”

陈凡没听懂。

“怕什么?”

它想了想。

“怕没有。”

陈凡更听不懂了。

它解释:“没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诗,没有故事,没有——没有问。什么都没有。那个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可怕。”

它顿了顿。

“所以,我在这儿。在这儿造字,造诗,造故事。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有。有问,有答,有哭,有笑,有活,有死。”

它看着他。

“你懂了吗?”

陈凡点头。

懂了。

它是在躲。

躲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用所有的字,所有的诗,所有的故事,把自己围起来。

围成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叫文学界。

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直在外面。

等着。

等这个世界撑不住的时候。

等那些字,那些诗,那些故事,全忘了问的时候。

等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

它就会进来。

把一切都收回去。

陈凡想着想着,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头看那棵树。

那棵树,现在不摇了。

安静地站着。

像在等他。

等他问下一句。

他想了想。

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叫什么?”

那棵树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九都开始打哈欠。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叫《万物归墟》。”

陈凡心里一颤。

万物归墟?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所有故事都不敢写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可那棵树摇了摇。

“别问了。再问,就进去了。”

陈凡愣住了。

进去?

进哪儿?

那棵树指了指上面。

上面,是树顶。

树顶上,有一个洞。

那个洞,黑黑的。

黑得比刚才那些甲骨文的黑还黑。

黑得像——像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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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万物归墟》的入口。”那棵树说。

陈凡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那个洞里突然亮了一下。

亮了一下,就灭了。

可那一下,他看见了。

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没有诗,没有故事。

没有人。

没有他。

没有苏夜离。

没有冷轩。

没有萧九。

没有林默。

没有虚。

没有小疑。

什么都没有。

连黑都没有。

就是——没有。

他看着那个美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怕。

那种怕,不是怕死。

是怕——怕自己从来就没活过。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手心那个小圆盘还在。

可那个小圆盘,现在不亮了。

暗了。

暗得像快灭了。

“它怕了。”苏夜离说。

陈凡点头。

“怕了。”

“怕什么?”

陈凡想了想。

“怕那个洞。”

苏夜离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陈凡拉住她。

“你干什么?”

苏夜离回头看他。

“我去看看。”

“别去。”

苏夜离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叶子摇动的声音一样。

“没事。我是你写的。你写了,我就活。你还在,我就不怕。”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树。

走向那个洞。

走到树底下的时候,她站住了。

抬起头,看着那个洞。

那个洞,也在看她。

一人一洞,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洞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人的。

不识字的。

不是任何东西的。

是——是没有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进来吗?”

苏夜离想了想。

然后她摇头。

“不。”

那个声音愣了。

“为什么不?”

苏夜离想了想。

“因为他在等我。”

她回头,看着陈凡。

陈凡站在那儿,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泪。

她笑了。

那笑容,比那些叶子还亮。

“你看,他在等我。我进去了,他就没人等了。”

那个洞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你比他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