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名叫《万物归墟》”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说:“故事也是人。人也是故事。你看那些字,那些词,那些诗,那些小说——它们都是人变的。它们都是那些——不敢死的人变的。”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所有故事,都是人编的?”

那个女的点头。

“对。都是。那些写故事的人,把自己写进故事里。他们死了,故事活着。故事活着,他们就活着。”

陈凡问:“那你呢?你也是人变的?”

那个女的摇头。

“我不是。”

陈凡问:“那你是怎么来的?”

那个女的说:“我是那个——没人敢写的人变的。”

陈凡没听懂。

“没人敢写的人?”

那个女的点头。

“对。有一个女人,她太老了。老得没人敢写她。因为她写了,就没人敢看了。所以没人写她。没人写她,她就变不成故事。变不成故事,她就死不了。死不了,就一直活着。一直活着,就一直老。老着老着,就变成我。”

小主,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酸。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女的说:“是我。”

陈凡愣住了。

是你?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的点头。

“对。我就是那个——没人敢写的女人。”

陈凡问:“你为什么没人敢写?”

那个女的说:“因为我太老了。老得没人敢看。老得没人敢想。老得没人敢写。”

陈凡问:“你有多老?”

那个女的说:“比源老。比空白老。比所有故事都老。”

陈凡心里一颤。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你是怎么来的?”

那个女的说:“我不知道。”

陈凡愣了。

“你不知道?”

那个女的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这儿。从有之前,就在这儿。从有之前,就老了。”

陈凡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他看着那个女的,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那你让我来,是为什么?”

那个女的说:“让你写我。”

陈凡问:“谢了你,会怎么样?”

那个女的说:“写了,我就死了。”

陈凡愣住了。

死了?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不是想死吗?”

那个女的点头。

“想。想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得没法算。”

陈凡问:“那你怎么不自己写?”

那个女的说:“我不会写。”

陈凡愣了。

“你不会写?”

那个女的点头。

“我不会。我太老了。老得不会写字了。我只记得,有人写过我。可那个人写的,不是我。”

陈凡问:“那个人是谁?”

那个女的说:“是空白。”

陈凡心里一颤。

空白?

他看着那个女的。

“空白写过你?”

那个女的点头。

“写过。她写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但有一个故事不敢写’。她写了,就不敢写了。因为写了,她就知道我在哪儿了。知道了,她就得来看我。来看我,她就得死。”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复杂。

他看着那个女的。

“空白来看你,就会死?”

那个女的点头。

“对。因为我是那个——所有故事的反面。看了我,就看不见故事了。看不见故事了,空白就不是空白了。不是空白了,她就死了。”

陈凡问:“那你让我来写你,我不会死吗?”

那个女的说:“你不会。”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女的说:“因为你不是故事。”

陈凡愣住了。

我不是故事?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我是什么?”

那个女的说:“你是写故事的人。”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写故事的人,不会死?”

那个女的点头。

“对。写故事的人,不会死。因为他们在故事外面。在外面,就看不见里面。看不见里面,就不会被里面吃掉。”

陈凡问:“那你呢?你在里面还是外面?”

那个女的说:“我在最里面。”

陈凡问:“最里面是哪儿?”

那个女的说:“是所有故事的底下。”

她说完,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那些灰。

那些灰,现在开始动。

动着动着,它们往两边散。

散开的地方,露出一个洞。

那个洞,很大。

大得看不见边。

那个洞里,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什么都没有,在发光。

发那种——终于有人来的光。

陈凡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这是哪儿?”

那个女的说:“这是源待的地方。”

陈凡心里一颤。

源?

他看着那个洞。

“源在这儿?”

那个女的点头。

“在。一直在。在最底下。在最底下,撑着所有故事。撑着空白,撑着言灵之心,撑着万物归墟,撑着所有的一切。”

陈凡问:“她撑着不累吗?”

那个女的说:“累。可没办法。她不撑着,就全塌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进去。

他想进去看看源。

看看那个——让所有东西开心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女的拦住他。

“你不能进去。”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女的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陈凡问:“出不来会怎么样?”

那个女的说:“就变成故事。”

陈凡愣住了。

变成故事?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源也是故事变的?”

那个女的点头。

“对。源也是。她是第一个故事。是那个——让所有故事开始的故事。”

小主,

陈凡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你呢?你是什么?”

那个女的说:“我是那个——让所有故事结束的故事。”

陈凡心里一颤。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万物归墟?”

那个女的点头。

“对。我是。我就是那个——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那个女的,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那我谢了你,会怎么样?”

那个女的说:“你写了我,我就结束了。我结束了,所有故事就都结束了。”

陈凡问:“所有故事结束了,源呢?”

那个女的说:“源也结束了。”

陈凡问:“空白呢?”

那个女的说:“空白也结束了。”

陈凡问:“言灵之心呢?”

那个女的说:“也结束了。”

陈凡问:“那萧九呢?冷轩呢?苏夜离呢?”

那个女的不说话了。

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们也结束了。”

陈凡心里一紧。

他看着那个女的。

“他们都结束了,就剩我一个人?”

那个女的点头。

“对。就剩你一个。”

陈凡问:“那我怎么办?”

那个女的说:“你继续写。”

陈凡愣住了。

继续写?

他看着那个女的。

“写什么?”

那个女的说:“写新的故事。”

陈凡问:“新的故事?什么新的故事?”

那个女的说:“你还没写的那些。”

陈凡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我写完了你,所有故事都没了,然后我再写新的?”

那个女的点头。

“对。旧的没了,新的才能有。”

陈凡问:“那旧的里的人呢?那些故事里的人呢?”

那个女的说:“没了。”

陈凡问:“苏夜离呢?她也算故事里的人吗?”

那个女的说:“她是。她是故事里的人。她是散文变的。散文没了,她就没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站在他后面,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

可她在笑。

那笑容,和那些光一样。

她说:“你写。”

陈凡愣住了。

“我写?”

苏夜离点头。

“你写。写完了,就结束了。结束了,新的才能开始。”

陈凡摇头。

“不行。谢了你,你就没了。”

苏夜离说:“没了就没了。没什么。”

陈凡看着她。

“你怎么没什么?”

苏夜离说:“因为我是故事。故事本来就是要没的。没之前,有人读过,就够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酸。

他看着苏夜离。

“我不想你没了。”

苏夜离笑了。

那笑容,很暖。

她说:“你不想,我也没了。你不写,我也没了。因为那个故事,一直在那儿。一直在等。等着有人写它。你不写,它就一直等。它一直等,我就一直在这儿。一直在这儿,就一直老。老了,还是没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苏夜离,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怕吗?”

苏夜离想了想。

然后她说:“怕。”

陈凡问:“怕什么?”

苏夜离说:“怕你一个人。”

陈凡愣住了。

怕我一个人?

他看着苏夜离。

“你怕我没人陪?”

苏夜离点头。

“对。我没了,你就一个人了。一个人写故事。写很多很多故事。可那些故事里,没有我。”

陈凡听着,眼泪突然掉下来。

他好久没哭了。

从进文学界之后,就没哭过。

可这会儿,眼泪自己掉下来。

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别”。

别走的别。

苏夜离看着那些“别”字,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暖。

她说:“你写。”

陈凡摇头。

“我不写。”

苏夜离说:“你得写。”

陈凡说:“我不写。”

苏夜离看着他。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