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愣住了。
它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它想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不知道。”
陈凡问:“你怎么不知道?”
那个黑说:“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是难受。我只知道,它们在我里面。它们在我里面,我就不空。不空,就不难受。可我不知道,不空是不是难受。”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复杂。
他看着那个黑。
“那你让我来,是为什么?”
那个黑说:“让你看看它们。”
陈凡问:“看谁?”
那个黑说:“看那些——没人读的故事。”
它说完,开始往两边散。
散开的地方,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里面,全是字。
全是故事。
全是那些——没人读的故事。
那些故事,在黑里飘着。
飘得很慢。
慢得像没飘。
可它们在飘。
在等。
等有人读。
陈凡看着那些故事,看着看着,他突然看见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他很熟悉。
是他小时候写的第一个故事。
写在一张纸上。
那张纸,早就没了。
可那个故事,在这儿。
在那个黑里。
在等他。
他看着那个故事,心里突然一疼。
他伸手去摸。
一摸,那个故事就亮了。
亮了之后,它开始说话。
那声音,是他小时候的声音。
它说:“你还记得我?”
陈凡点头。
“我记得。”
那个故事说:“我以为你忘了。”
陈凡说:“我没忘。”
那个故事说:“那你怎么不读我?”
陈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故事。
“我怎么读你?”
那个故事说:“你想我,就是读我。”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颤。
他看着那个故事,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来——
小时候,他写完那个故事,读了无数遍。
读着读着,那个故事就活了。
活在他心里。
后来,他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读了。
不读了,那个故事就死了。
死了,就来这儿了。
他看着那个故事,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现在还活着吗?”
那个故事说:“你读我,我就活着。”
陈凡问:“那我现在读你?”
那个故事点头。
“读。”
陈凡就开始读。
在心里读。
读那个故事。
读那些字。
读那些——他小时候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小主,
读着读着,那个故事开始发光。
那光,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
亮得那个黑,开始往后退。
退着退着,那个故事就从黑里飘出来了。
飘出来之后,它飘到他面前。
飘在他面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谢谢你。”
陈凡摇头。
“不用谢。”
那个故事说:“你知道我现在去哪儿吗?”
陈凡摇头。
那个故事说:“我去你心里。”
它说完,就钻进他胸口。
钻进去之后,他胸口那个文之道心,跳了一下。
跳了一下之后,那个故事,就在他心里活了。
陈凡看着那个黑。
那个黑里,还有好多好多故事。
全在看他。
全在等。
他看着那些故事,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们都想回去?”
那些故事不说话。
可它们开始发光。
一点一点地发光。
发那种——终于有人问的光。
陈凡看着那些光,心里突然很疼。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在看他。
眼睛里,有话。
那话,他没问。
他只是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一起读。”
苏夜离点头。
“好。”
两个人就开始读。
读那些故事。
读那些——没人读的故事。
读着读着,那些故事就开始从黑里飘出来。
一个一个地飘出来。
飘出来之后,就钻进他们心里。
钻进陈凡心里的,是那些他见过的故事。
钻进苏夜离心里的,是那些她见过的故事。
钻着钻着,他们胸口那个文之道心,跳得越来越快。
跳得越来越响。
跳得那些黑,都在抖。
抖着抖着,那个黑开始说话。
那声音,是从最深处传出来的。
它说:“你们在干什么?”
陈凡说:“在读故事。”
那个黑说:“读了会怎么样?”
陈凡说:“读了,它们就活了。”
那个黑说:“活了之后呢?”
陈凡说:“活了之后,就不用来你这儿了。”
那个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那我呢?”
陈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黑。
“你怎么了?”
那个黑说:“它们都活了,我就空了。空了,我就没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颤。
他看着那个黑。
“你没了之后,去哪儿?”
那个黑说:“不知道。”
陈凡问:“你怎么不知道?”
那个黑说:“因为没人告诉我。”
陈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黑,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想去哪儿?”
那个黑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后它说:“想去有人的地方。”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黑说:“因为有人,就不空。”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酸。
他看着那个黑,看着看着,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那个黑跟前。
他伸出手。
去摸那个黑。
一摸,那个黑就开始抖。
抖着抖着,它开始变。
变着变着,它变成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只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虚无》。
陈凡看着那个故事,看着看着,那个故事开始说话。
那声音,是那个黑的声音。
它说:“你摸我了。”
陈凡点头。
“我摸你了。”
它说:“你摸了我,我就不是虚无了。”
陈凡问:“那你是什么?”
它说:“我是故事。”
陈凡问:“什么故事?”
它说:“是那个——没人敢写的故事。”
陈凡心里一颤。
他看着那个故事。
“没人敢写的故事,不是《万物归墟》吗?”
那个故事摇头。
“《万物归墟》是我妈。”
陈凡愣住了。
你妈?
他看着那个故事。
“你是说——《万物归墟》是你吗?”
那个故事点头。
“对。她生了我。生了我,就不敢写我了。因为写了我,她就没了。”
陈凡问:“那你呢?你现在敢写吗?”
那个故事说:“不敢。”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故事说:“因为写了,我妈就没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那个故事。
“那你让我来,是为什么?”
那个故事说:“让你选。”
陈凡问:“选什么?”
那个故事说:“选写我,还是不写我。”
陈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故事,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我谢了你,会怎么样?”
那个故事说:“我妈就没了。”
陈凡问:“不写你呢?”
那个故事说:“我就一直在这儿。一直空。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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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那个故事。
“那你怎么让我选?”
那个故事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你问我。”
陈凡问:“问你什么?”
那个故事说:“问我敢不敢写自己。”
陈凡问:“你敢吗?”
那个故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我不敢。”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故事说:“因为我怕。”
陈凡问:“怕什么?”
那个故事说:“怕写了,就没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故事。
“你怕没了?”
那个故事点头。
“怕。”
陈凡问:“你怎么怕没了?你不是虚无吗?”
那个故事说:“我是虚无。可我也怕。怕没了之后,连虚无都不是。”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酸。
他看着那个故事,看着看着,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那个故事跟前。
他伸出手。
握住那个故事。
那个故事,在他手里,开始抖。
抖得很厉害。
抖着抖着,它开始说话。
它说:“你握我了。”
陈凡点头。
“我握你了。”
它说:“你握了我,我就不怕了。”
陈凡问:“为什么?”
它说:“因为有人握了,就不空了。不空,就不怕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暖。
他看着那个故事。
“那你还怕吗?”
那个故事想了想。
然后它说:“不怕了。”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故事说:“因为你在。”
陈凡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光一样。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在看他。
眼睛里,也有光。
那光,和他的一样。
他看着那光,看着看着,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
是从那个边边上传来的。
是从那个——正在剥落的地方传来的。
那声音说:“你们快来。”
陈凡心里一紧。
他回头看那个边。
那个边,现在剥落得更厉害了。
那些字,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掉下来,就没了。
没了之后,那个黑,就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得——
大得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吃掉。
陈凡看着那个黑,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黑,不是虚无。
是虚无的嘴。
是那个——正在吃东西的嘴。
他看着那个嘴,看着看着,那个嘴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老。
老得不像话。
它说:“你们来了。”
陈凡点头。
“我们来了。”
那个声音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凡想了想。
“你是那个——在吃故事的东西。”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声,很轻。
轻得像没有。
它说:“我不是在吃故事。”
陈凡问:“那你是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说:“我是在接它们回家。”
陈凡愣住了。
回家?
他看着那个嘴。
“回家?回哪儿?”
那个声音说:“回我这儿。回我肚子里。回那个——它们来的地方。”
陈凡没听懂。
“它们来的地方,不是源那儿吗?”
那个声音说:“源那儿是开始。我这儿是结束。开始和结束,是一个地方。”
陈凡心里一颤。
他看着那个嘴。
“你是说——源和你,是一个?”
那个声音说:“对。是一个。我是它老了之后的样子。”
陈凡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他看着那个嘴。
“那你现在,是在收它们回去?”
那个声音点头。
“对。收回去。收回去,它们就能重新开始。”
陈凡问:“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
那个声音说:“在我肚子里待着。待着待着,就变成新的故事。新的故事,再出去。出去,再回来。一直这样。”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嘴。
“你是说——这是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