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冲破宫阙

当衙役破门而入时,他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透,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魏……魏相饶命!下官……下官只是听命行事啊!都是……都是上面……”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

衙役面无表情地将他架起拖走,同时开始翻箱倒柜,仔细搜查。

在周文清书案一个夹层暗格里,搜出了一本与明面账册截然不同的密账,

上面记录着令人触目惊心的巨额亏空和去向不明的款项,还有几封字迹潦草、语焉不详的密信。

“带走!连同这些物证,一并押送刑部大牢!严加看管!”带队的刑部官员厉声喝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工部将作监一位掌管宫室营造的员外郎,在自己府邸后花园假山下埋藏的几箱金锭被挖了出来。

他面如死灰,看着那黄澄澄的、沾满泥土的金子,知道一切都完了。

抄家的队伍行动极其迅速高效。

哭嚎声、哀求声、器物倾倒破碎声,在几处往日显赫的府邸内响起。

昔日门庭若市,今日枷锁临门。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田产被贴上封条,登记造册,抬上马车,运往国库。

这些民脂民膏,即将化为北疆将士御寒的棉衣、果腹的粮草、杀敌的刀箭!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长安官场飞速蔓延。恐慌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可能沾染此案的官员心头。

无数人彻夜难眠,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撇清关系,如何销毁证据,如何寻找靠山。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无形的刀光剑影已然出鞘。

魏征坐镇值房,一份份初步的查抄清单和口供摘要被飞快地送到他案头。

他目光如电,迅速翻阅,朱笔不时划下重点,发出新的指令。

他脸色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动容。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拔出萝卜带出泥,更大的鱼,更深的网,还在后面。

风暴,正从这间小小的值房,席卷整个长安城。

紫宸殿内,炭火依旧熊熊,驱散着深冬的寒意,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压力。

李世民换上了干爽的常服,裹着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紧盯着御案上王常拼死拼活才提前送来的一部分北疆紧要卷宗。

高全小心翼翼地奉上第二碗滚烫的参汤。曹婉儿安静地侍立在御座斜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努力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曹婉儿,已是大唐的曹昭容了。

殿内很安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皇帝偶尔翻阅卷宗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洪亮、粗犷,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喧哗。

“让开让开!俺老程要见陛下!十万火急!耽误了军情,你们几个小崽子担待得起吗?!”

伴随着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一个高大魁梧、须发戟张、满面虬髯的老将,如同铁塔般闯了进来!

他披着一身沾满泥雪、寒气未消的明光铠,斗篷都没解,腰间别着一柄夸张的八卦宣花斧(虽然入殿按规未持刃,但斧形鞘仍在),龙行虎步,带着一股战场上特有的硝烟与彪悍之气,瞬间冲淡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正是卢国公、右武卫大将军程咬金!

门口的侍卫和内侍显然没拦住,也不敢真拦这位混世魔王,只能苦着脸跟在他后面。

“陛下!陛下!俺老程来了!”程咬金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下落。

他一眼看到御案后的李世民,也不顾礼仪,大步流星走到御阶前,抱拳就要行礼。

“知节(程咬金字)免礼!”李世民抬起头,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急切,“快说,北边情形如何?你怎么回京了?” 他知道程咬金原本应该在并州一带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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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直起身,抹了一把络腮胡上的冰碴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曹婉儿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显然听说了什么),随即转向李世民,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满是凝重:

“陛下!情况糟透了!俺是接到兵部加急文书,说陛下有召,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赶回来的!朔州丢了!

云州也快顶不住了!突厥狗崽子这次是倾巢而出,颉利那老小子亲自压阵,还有那帮墙头草的杂胡!咱们在前线的弟兄……” 他声音有些哽咽,“缺衣少粮,冻伤无数!弓弦都被冻断了!马匹瘦得皮包骨头!好多营寨,不是被攻破的,是……是活活冻垮、饿垮的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铠甲发出巨响:“陛下!户部工部那帮天杀的蛀虫!该千刀万剐!他们克扣的哪里是粮饷?那是咱们将士的命!是咱们大唐的江山啊!”

程咬金的怒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也砸在曹婉儿的心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前线如此惨状,还是让人窒息。李世民放在御案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朕……知道了。”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沙哑,蕴含着巨大的痛苦和滔天的怒火,“蛀虫,朕正在剜!一个都不会放过!”他指了指魏征所在偏殿的方向。

程咬金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魏老道出手?好!够狠!就该这样!陛下,您召俺老程回来,是不是让俺也去北边砍他娘的?给俺多少人马?啥时候出发?”

他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朔州城下。

“知节莫急。”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那份刚刚拟好的任命诏书副本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程咬金凑上前,他那双在战场上能洞察秋毫的眼睛,此刻却对着密密麻麻的官衔和名字有点发晕,只快速扫过关键信息:

“……卢国公程知节,授行军副总管……归李靖大总管节制……十日内抵达云州防区……”

“卫公(李靖)挂帅?!”程咬金眼睛一亮,随即又看到尉迟恭、秦琼等人的名字,更是咧开大嘴,“好!好得很!有卫公掌舵,有老黑(尉迟恭)、叔宝(秦琼)他们在,这仗还有得打!

陛下您就瞧好吧!俺老程这就去点兵!保证按时赶到云州,跟秦二哥汇合!突厥狗崽子,爷爷的斧头早就饥渴难耐了!”

他这一番粗豪直白的话语,带着战场上最原始的斗志和信心,

如同一股强劲的风,吹散了紫宸殿内积郁的阴霾,也让李世民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分。

看着这位老兄弟依旧如烈火般的性情和斗志,他心中那久违的袍泽之情被点燃。

“好!”李世民眼中终于有了点光彩,“朕等着你的捷报!兵甲粮秣,朕会倾尽全力保障!记住,此战,许胜不许败!”

“陛下放心!败了,俺老程提头来见!”程咬金拍着胸脯保证,震得铠甲哗哗响。

他目光又瞟向一直安静站着的曹婉儿,嗓门依旧大:“对了陛下,这位就是昨夜在含元殿……呃,

进言的曹昭容娘娘吧?啧啧,了不得!这女娃……呃,娘娘胆子比俺老程还肥!敢在那时候往陛下跟前冲!

有胆色!俺老程佩服!” 他倒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曹婉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窘迫,连忙敛衽行礼:“卢国公过誉了,臣妾惶恐。”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又看看曹婉儿,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这笑容,在经历了昨夜和今晨的剧变后,显得尤为珍贵。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缓的瞬间,李世民身体猛地一晃!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

“陛下!”曹婉儿和高全同时惊呼,抢步上前。

程咬金也吓了一跳,脸上的豪迈瞬间被担忧取代:“陛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