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好仃第二天早上没急着走。他站在东区三线工具间门口,背靠墙,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头,在本子上记:七点十八分,穿蓝工服的胖子来推模块,动作快,手腕没压下去,卡住;七点三十二分,瘦高个试了三次,最后一次慢了,咔了,但松手太急,差点把模块甩出来。
小李来的时候,看见刘好仃蹲在台子边翻本子,问:“又盯上了?”
“咔一声容易,天天咔才难。”刘好仃把本子递过去,“六个人用,两个动作对,四个靠运气。”
小李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有人练一次就觉得自己会了,之后再没来过。”
“手熟了就忘练,跟吃饭不拿筷子似的。”刘好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那表格,加两栏:练了几次,动作达标几次。”
小李立刻打开手机,改表格。新标题打完,抬头说:“还得有人看着记,不然谁练谁知道。”
“那就轮着来。”刘好仃说,“一天俩人,早中班各一个,盯着看,不说话,只记。”
小李点头,顺手把手机支架夹在模拟台边缘,准备开始录频次。刚按开机,就见夜班的小张推着台子往外走,看样子是要搬到别处。
“哎!”小李跑过去,“这台子不能动!”
小张一愣:“我以为谁乱放的,正主没来认,我就推回维修间了。”
刘好仃也走过来:“现在它是‘传’的,不是谁的。”
“传?”
“刻字底下那个‘传’,看见没?”
小张回头一看,底座上“东区三线-传”三个字还新鲜着。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夜班没人说这规矩。”
刘好仃没责怪,只说:“规矩不能靠人传话,得靠人看得见。”
他转身去找班组长。那人正蹲在产线边拧螺丝,听完点头:“交接时我加一句:‘传台在位’,每班报一次。”
“好。”刘好仃说,“还得有人能随时用。”
“柜子上锁是防丢。”班组长说,“但你说得对,太麻烦也不行。”
老黄这时候拎着工具包过来,听见了,蹲下打开柜子,掏出个旧布袋,编号“东-3”用记号笔写在角上。
“放这儿。”他把布袋挂在墙钩上,“模块塞进去,谁用谁拿,用完塞回。丢了算我补。”
小李立刻做了张登记贴纸,红框蓝字:“传台使用记录”,下面画了六格,按早中夜班分,工人自己打勾。
清洁工路过,看见新布置,主动问:“我现在看见没归位的,能不能直接推回来?”
“能。”刘好仃笑了,“你要是看见谁用完不塞回布袋,也可以说一句。”
“成。”清洁工点头,“这回我懂了,这不是设备,是‘传’的东西。”
中午前,小李把记录表打印出来,贴在模拟台侧面。标题写:“本周动作达标率78%”。底下一行小字:“咔一次是运气,咔十次才是手艺。”
旁边还钉了个小木盒,五张空白卡插在里面,上面写着:“你教过谁?写个名字,传下去。”
下午,刘好仃过来查岗,打开木盒,里面多了三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