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甲队列里,陆文渊死死盯着林昭的后背。
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带来钻心的疼,却抵不过心头的寒意。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
想着凭借自己扎实的经义功底,在殿试上写出一篇花团锦簇的锦绣文章,或许还能挽回一点颜面。
可现在,看着这道题目,他绝望了。
这种充满了暴戾与杀伐的题目,他那些引经据典的陈词滥调,根本就是废纸一张。
如果是让他写如何教化百姓,他能写得天花乱坠。
可让他写如何杀人,如何刮骨疗毒?
他的笔,软了。
他的心,也虚了。
陆文渊颤抖着手,提起笔,笔尖在纸上方悬了半天,却迟迟落不下去。
一滴墨汁凝聚在笔锋,摇摇欲坠。
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前程。
而此时的林昭,却动了。
在满殿死寂与惊惶中,他的动作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挽起了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苍白却有力的小臂。
然后,他拿起墨锭。
“滋——滋——”
墨锭在砚台中研磨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不急不缓。
极有韵律。
就像是两军阵前,刀斧手在细细地磨砺着手中的鬼头刀。
每一声摩擦,都像是在割着众人的神经。
林昭低垂着眼帘,看着砚台中渐渐浓稠如血的墨汁。
他的内心,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平静得多。
甚至,还有一丝久违的亢奋。
他读懂了赵衍的意思。
这位帝王,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林昭,朕给你舞台。
朕给你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权力。
你敢不敢接?
林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以及一种即将撕碎这腐朽世道的狂傲。
死过一次的人,连阎王殿都去逛了一圈,还会怕这区区金銮殿?
既然这大晋病了。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
既然温药石已经救不了命。
那就用猛药。
那就用刀!
林昭猛地停下研磨的手。
他将墨锭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吓得周围几个贡士浑身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