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那老狐狸会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一个死人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昭嗤笑一声,将瓜子扔进嘴里,咔嚓咬开。
“两万多两银子,那是神灰局的第一笔进项,也是我在陛下面前立的第一功。”
“若是变成了死账,陛下会怎么看我?”
“他会觉得我林昭只会杀人,不会办事。”
秦铮恍然大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杀人容易,要钱难。
“那这钱……王平还得起?”
秦铮有些怀疑。
一个侍郎,虽然贪,但这笔巨款也要伤筋动骨。
“他还不起。”
林昭眼神笃定。
“但他不敢不还。”
“那欠条上有他的私印,有手印,名目还是‘捐赠’。”
“这东西若是捅到御前,或是流传到市井,说他王大人‘毁堤不报,被迫买灰’,他的仕途就全毁了。”
“为了保住乌纱帽,为了不被李东阳当弃子扔掉。”
“他只能像疯狗一样去咬别人。”
林昭指了指后面早已看不见的永定河方向。
“工部是个大染缸,也是个利益抱团的铁桶。”
“外人想插手进去,很难。”
“但现在,王平缺钱。”
“他会疯狂地压榨手下的郎中、主事,甚至克扣下面小吏的油水。”
“拆东墙补西墙,吃相会变得极其难看。”
“刚才在河滩上,你也看见了,他为了凑钱,连下属的玉佩都抢。”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林昭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旦上面的狗开始咬下面的狗,这铁桶也就漏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到时候,无论是安插咱们的人手,还是将来把神灰卖进工部,都有的是机会。”
秦铮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放人一条生路。
这分明是在工部埋了一颗会喘气的雷。
让王平活着,就是为了让他去祸害自己人,去把工部搅得天翻地覆。
这手段,阴毒得让人心里发寒,却又不得不服。
“大人高明。”
秦铮由衷地叹了口气,只有真的服气。
“属下就是个拿刀的粗人,想不了这么远。”
正说着,前方官道拐角处,突然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急促。
一队身穿鸳鸯战袄的骑兵迎面冲来。
看旗号,是兵部的探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