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冷笑出声。
“这东西不能由殿下您拿出来,更不能去敲登闻鼓。”
“他们只需要去一个地方,通政司。”
赵承乾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骤然放光!
通政司!
掌管天下章奏、臣民密封申诉。
大晋铁律:凡臣民有言国政得失、军民利病者,皆可赴通政司递状。
“他们不是去告御状,是去陈情!”赵承乾反应极快,脑子彻底转过弯来了。
“没错。”宋濂重重点头。
“十三名百姓代表,带着五万人的万民书,去通政司递交陈情表。状告江南暴徒打砸工坊,砸了他们五万人的饭碗!”
“通政司收到这种级别的状纸,依制必须立刻呈报御前,明儿早朝就得当众宣读!”
宋濂看着赵承乾,压低了嗓音。
“殿下要做的,根本不是亲自下场出招。”
“您只需坐在龙椅上,等通政司使把这万民书念完,然后,顺水推舟。”
赵承乾这回是彻底懂了林昭的毒辣算计。
这特么叫什么?
这叫借力打力,把火全烧到旧党后院,自己连个火星子都不沾!
只要万民书走通政司的明路递上来,他这监国太子就是绝对公正的裁判。
郑良甫不是喜欢拿太祖遗训压人吗?
这五万底层百姓血淋淋的陈情书,就是砸碎他们伪善面具的最强太祖遗训!
崇文殿内热浪滚滚。
赵承乾在御案前兴奋地转了两圈,之前被卫渊逼出来的满肚子邪火,这会儿全变成了堪破棋局的亢奋。
这手借力打力,简直赢麻了!
林昭把五万人的生死账本和十三名活人证砸进京城,就等于往朝堂泼了一大桶猛火油。
只要火一点,旧党那帮老狐狸就得焦头烂额去救火。
可赵承乾刚爽了没两秒,脚步猛地停住。
他扭头死死盯着台阶下的宋濂。
“不对。”赵承乾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通政司使王培,那可是卫渊一手提拔的门生,纯纯的旧党铁杆。”
“你让这十三个泥腿子去通政司递万民书,王培只要扫一眼落款,保准能看出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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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便扯个借口,说格式不对或者要核查真伪,直接给你压个十天半个月。”
赵承乾冷笑出声。
“等十天半个月过去,江南那帮织户早饿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卫渊的屠刀,也早就剁碎了大同神灰局。”
“这万民书要是上不了孤的御案,那就是擦屁股的废纸!”
面对太子的连番质问,宋濂不仅没反驳,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意。
他那宽大的袖口掏了掏,竟又摸出一样东西。
赵承乾看着宋濂那堪比百宝箱的袖子,眼皮狂跳。
宋濂双手捧上一张薄薄的桑皮纸。
这纸不同于之前那几份厚账本,上面印满了蝇头小楷,最上头直接排着加黑加粗的大字。
抬头五个字:京城邸报抄。
再往下,是一个能惊掉人下巴的吸睛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