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疲惫地倒在苏未闻肩头小声道:“姑母红颜薄命,她明明还有大把的时光。”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我们谁也无法预知未来,”苏未闻伸手摸了摸周唯冰凉的侧脸,“可小世子很健康,她的生命也算得到了延续,不是吗?”
“人没了就是没了,怎么延续都不是她,人死如灯灭,对她的爱也好恨也罢,都只是一时的,时间一久自然都会忘却,除了亲者,外人便只能看得到那些所谓的延续,谁还会记得她是谁?”
苏未闻也莫名其妙地被周唯悲伤的情绪感染,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希望能以此传递一些安慰。
到了徐祈出殡的那天,徐骋和魏冉已经沧桑地不成样子,特别是徐骋,亲手送走了妹妹和发妻后,又在满头白发时送走了自己的女儿,那在最艰难时一力扛起定北军的大将军仿佛瞬间被压塌了脊梁一般,神采不复。
三日后周懿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到达了漠北王府,此时的徐骋已经一病不起,用大夫的话来说就是在熬日子,等熬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也就算到头了。
“你来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周懿也是古稀的年纪,腿脚不似从前那般利索,在徐娇的搀扶下走到徐骋床前坐定,打趣道:“你传信,我自然得忙不迭赶来啊。”
徐骋这才露出了最近几日唯一的一个笑容:“真搞不明白,你一孤家寡人怎么还能过得这么自在。”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说话不中听,”周懿埋怨道,“看不起孤家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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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起。”
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笑起来,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都还年少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和韬光养晦的落魄皇太孙,他们一同筹谋造反,也因徐骁的死决裂,可当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时才发现,他们还真的都是孤家寡人。
“想想啊,咱们认识……得有五十年了吧。”
“有了,”周懿有些出神地想,“那时候娆儿才五六岁,在东宫走丢了,哭着鼻子到处找哥哥呢。”
徐骋佯装愠怒道:“然后呢?你说带她找哥哥,怎么找来找去倒是把人给我拐跑了?”
周懿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出神好久后才说到:“对,是我的错,这次我认。”
“阿懿,”徐骋突然收敛的笑容,看着屋顶喃喃道,“以前父王说徐家的男人命格太硬不是好事,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我十多岁时没了母亲,后来没了妹妹,没了妻子,如今连女儿都留不住……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周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叹口气,拍了拍徐骋的肩以示安慰。
徐骋看了眼候在门外的徐娇,对周懿道:“见到阿娇了,如何,像吗?”
周懿点点头:“像。”
“越来越像,尤其是她披着战甲的样子,就好像娆儿还跟我在军中一样,”说着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可就是这样我才越来越怕,我怕她走娆儿的老路。”
“可你能如何呢?”周懿摇摇头,“娆儿的路走不通,祈儿的路也走不通啊。”
“是啊,都走不通,”徐骋盯着周懿,第一次主动开口求他,“眼下我没时间再管着她了,只求她能过得舒心,可以吗?”
周懿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地点点头,表示他应下了挚友最后的嘱托。
徐骋睡下后周懿轻轻退了出来,徐娇有些担心地问:“姑父,父王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