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心中冷笑。
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但职业的本能和给建奴添乱的恶趣味,让他改变了主意。
将这消息透露给那个即将被陷害的硕托贝子,会怎样?
会不会在已然暗流涌动的沈阳城里,再点起一把内斗的烈火?
哪怕只是让代善难受一下,也是好的。
他小心地退去,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心中已有了计划,要在撤离前,将这“救命”的消息,
用一种不起眼的方式,送到那位正在城外山林里“效力”的硕托贝子手中。
此刻的硕托,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
他正带着数十名旗丁,跟随老汗另外几个儿子,在沈阳北面近百里的老林子里,
执行一项枯燥的任务:搜捕“野女真”。
所谓“野女真”,是对那些生活在更北方、更偏远山林中,
未曾被努尔哈赤完全征服或编入八旗的生女真部落的统称。
他们渔猎为生,彪悍难驯,对建州女真建立的“大金”政权时叛时服。
掳掠他们的人口,充实包衣阿哈的队伍,
或者强迫其青壮编为“伊尔根”(类似外围仆从军),
是沈阳方面在无法从明国、朝鲜获取足够人口时,补充人力损耗的常见手段。
山林深邃,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暗藏杀机。
硕托手持硬弓,腰挎顺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在府中,他是阿玛不疼、继母迫害的尴尬存在;
在外出征战或执行这类苦差事时,他则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因为没人会特别关照他,甚至可能盼着他出点意外。
前方传来一阵呼喝和树枝折断的声响。
“围住他们!别让跑了!” 是七贝勒阿巴泰粗豪的嗓音。
只见数十名脸上涂着怪异花纹的野女真,被从一处隐蔽的山谷里驱赶出来,
他们惊恐地叫喊着,试图向密林深处逃窜。
周围响起一片弓弦振动声和火绳枪的闷响,逃得最快的几个野女真应声倒地。
其余的被旗丁们挥舞着刀枪和套索,像围猎野兽一样逐渐逼拢。
硕托面无表情地张弓搭箭,瞄准一个试图从侧翼钻入灌木丛的野女真壮汉。
“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钉入那人的大腿。
壮汉惨嚎倒地,立刻被扑上的旗丁按住捆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野女真绝望的哭喊。
汤古代、巴布泰等人指挥着手下,将俘虏用绳索串联起来,
清点着人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次收获不错,抓了近百口,大多是青壮和半大孩子,回去又能交差了。
硕托默默地收起弓,走到一边,靠在一棵老树上,
望着眼前如同牲畜般被驱赶捆缚的同胞,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厌倦。
他不知道,一场比山林围捕更凶险的阴谋之网,正朝着他悄然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