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疑惑地抬起头,颤抖着手翻开文件。

翻到第23页。

那是一张金相显微镜的照片。

还有一组测试数据。

材料名称:鸿蒙-7号镍基单晶高温合金。

晶体结构:单晶,无晶界。

熔点:……

持续耐受温度:1850℃。

抗蠕变性能:……

疲劳寿命:……

吴老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像是拉风箱一样。

他死死盯着那行“单晶,无晶界”。

“这……这是单晶?”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晶界呢?那些该死的、容易断裂的晶界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消除得这么干净?”

林舟平静地说:“我们用了定向凝固技术,加上稀土元素的微量调控。”

“简单说,我们让金属像长庄稼一样,顺着一个方向长。”

“没有杂草,没有裂缝。”

“它不是拼凑起来的,它是一个整体。”

“1800度,对它来说,只是洗个热水澡。”

吴老的手指在数据上摩挲着,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突然。

“哇”的一声。

这位六十多岁,一辈子跟钢铁打交道,受了委屈从来不吭声的硬汉。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嚎啕大哭。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份报告上,晕开了墨迹。

“成了……真的成了……”

“单晶叶片……耐高温合金……”

“这个拦路虎……这个卡了我们脖子十五年的鬼东西……”

“终于……终于通了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只有搞工业的人才懂,这眼泪里有多少辛酸。

多少个日夜,守在炉子旁,看着叶片断裂。

多少次实验,看着数据不达标,被外国人嘲笑“心脏病”。

多少次想放弃,又咬着牙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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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天亮了。

雷公看着痛哭的吴老,眼圈也红了。

他站起来,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对着林舟,也对着吴老。

对着那份薄薄的报告。

对着这个即将腾飞的时代。

6月。

北京。

天热得像个蒸笼。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西郊,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门口没挂牌子,只有两个站得笔直的哨兵,还有几辆拉着窗帘的红旗轿车。

这里正在开会。

如果此时有一颗陨石砸中这个招待所,龙国的工业体系大概率要倒退二十年。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大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根本吹不散那股浓烈的烟草味。

坐在这里的,有九大军工集团的一把手,有27所重点高校的校长,还有112家配套厂的厂长。

这帮人平时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现在却一个个挤在硬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茶缸,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年轻人。

林舟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他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不是蓝图,是流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