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务必小心点,白日里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老鼠,竟在城中传什么谣言!史大人怕有意外发生,特地让我多呆了二十人来,务必要将东西安全送进熔炉,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车队开始行动,惊轲蜷缩在最后一辆运粮草的马车的底部,粗粝的麻布摩擦着他的脸颊,刺鼻的牲口气味混合着尘土,几乎令他窒息。
车轮碾压着碎石路,发出单调沉闷的滚动声,规律得如同心跳。远处,那庞然巨物的嗡鸣越来越清晰——熔炉区的主脉正贪婪吞吐着烈火与生机。他紧贴冰冷的金属底盘,每一次颠簸都让脊柱撞向坚硬的车架,但他纹丝不动,像一块沉潜的顽石。
官兵的呼喝声随着目的地渐近而愈发喧嚣。马车最终停在了一片弥漫着刺鼻硫磺与钢铁烧灼气息的开阔地。
空气灼热而黏稠,带着熔炉特有的、仿佛能点燃肺腑的热风。
透过车底缝隙惊轲瞥见:高耸入云的黑石巨炉宛如蛰伏的钢铁凶兽,粗壮的烟囱喷吐着滚滚灰烟,染黑了天际,管道如巨大触手纵横交错,扭曲虬结,将热量与力量输送到每个角落。赤红的火光从炉体的裂隙中透出,映亮了下方巡逻士兵冰冷的甲胄和汗湿的脸庞。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铿锵、炉膛内低沉而不祥的轰鸣声——构成一曲压抑残酷的暴戾乐章。
时机稍纵即逝。趁着车夫跳下座位与守卫交涉、士兵的注意力短暂分散的瞬间,惊轲如一只被惊扰的黑蝠,身影诡谲地从车底无声滑出。
他的足尖仅仅在地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贴地的暗影,迅捷无伦地扑向侧面一处被巨大排气管阴影笼罩的矮墙。
阴影提供了短暂庇护,但危机并未解除。前方,一道陡峭倾斜的石壁是通往高处的唯一路径,石壁上端连接着一条粗大、布满灼热铁锈的通风管道。若爬上去,就有机会俯瞰全局,但此刻暴露便是死路。史鸠麾下精兵那独特的刀靴踏地的“笃笃”声由远及近,冰冷中透着杀伐决断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这片角落!
惊轲再无退路。他双足猛地蹬地,精悍的身躯犹如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十指深深抠入石壁的缝隙,碎石簌簌滚落。
脚下追兵的呼喝已在咫尺——“谁在那边!”他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锐利的视线。攀爬!肌肉在灼热的空气中绷紧到极限,粗糙的墙面磨砺着他的指尖和膝盖,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边缘。
终于!他的手指搭上了通风管道的冰冷边缘。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臂奋力一撑,身体借势翻滚而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掠过,只留下被蹬下一小块松动的石块,“啪嗒”一声砸在追兵刚刚经过的地面上。惊轲将自己彻底埋进阴暗管道和巨大炉体间的狭窄空隙里,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