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疾馆遗址,与开封的肃杀压抑不同,六疾馆的废墟之间,弥漫着浓重却令人心安的药草气息。几间勉强修缮的屋舍成了临时的医庐和休憩之所。
空气中飘荡着苦涩的汤药味、金疮药粉的辛辣,以及艾草燃烧后特有的清香。粗陶的药罐在炭炉上咕嘟作响,蒸腾起袅袅白气。墙角堆满了各色晒干的草药、清洗干净的纱布、以及大大小小盛放药膏的瓦罐瓷瓶,几乎占满了所有能落脚的空间。
惊轲没戴面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专注。他正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对面是闭目凝神、额头渗出细汗的子夜河朔。惊轲的手指虚按在子夜眉心“灵台穴”上方寸许,一股精纯温润、却又带着一丝清凉气息的无名心法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
“……心念守中,神不外驰。忘川绝响的心法,霸道是霸道,伤敌亦伤己。其戾气如毒火,烧灼经脉,更易引动心魔。” 惊轲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同样在尝试调息的三更天弟子耳中,包括临琛琛、浮问潇等人。
“我传你们的这段口诀,不求一次到位,只在‘养’与‘清’。每日行功,导引这股清凉之意,循督脉而上,如同清泉涤荡山涧,将那忘川绝响的戾气缓缓化去,固本培元,宁心安神。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易引气逆冲。” 他收回手指,示意子夜自行运功巩固。
子夜河朔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眼中那因连番血战和心法反噬带来的赤红与暴戾之色,似乎真的消退了一丝,多了一分难得的清明。他朝惊轲微微颔首,虽未言语,感激之意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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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掌令!此法实在是妙!” 临琛琛咧了咧嘴,试着按惊轲所授运转内息,立刻感觉胸口那股时常翻腾的烦躁灼痛感减轻了不少,不由得精神一振。
惊轲摆摆手,拿起旁边一个粗陶碗喝了口水:“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把伤养好,把心稳住,比什么都强。后面的硬仗,还得靠你们手里的双刀,在说了,这个法子,还是我从梨园弟子的谱子里悟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医庐内或躺或坐、正在接受青溪弟子医治的伤员,溯清离霜正细心地为一名天泉弟子换药,诲谊则在捣着药臼里的干菊和薄荷叶,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清凉香气。
惊轲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夕阳的余晖给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暂时掩盖了战争的创伤。他望向西北方——那是雾隐林的方向。眼神沉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