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冰锥:“跟我谈英雄?你配吗?”
荣恒被他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再骂,惊轲却已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他转向卓淼和向绾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好了,闲话少叙。你们手上沾了多少血,心里有数。不过,”他话锋一转,“二位‘明白人’,放着好好的醉花阴、文津馆不待,跑这鬼地方来给秀金楼当狗,图什么?”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荣恒粗重的喘息和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月光透过狭小的舷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清冷的白斑。
卓淼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苍白,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良久,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曾如深潭般冰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隐藏极深的痛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沙哑:“…为了赎身。醉花阴的规矩,想离开,要么死,要么拿出足够买命的钱或物…我有几个…很重要的人,还在里面。”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还有…三更天的‘忘川绝响’…发作起来生不如死…秀金楼答应,只要我为他们做事,就给我解药…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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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透过舱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某个让她魂牵梦萦又痛苦不堪的人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惊轲静静地听着,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唯有交叉的手指,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背,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向绾岑则显得平静许多,她一直看着惊轲,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朱唇轻启,声音依旧如珠落玉盘,却带着沉重的叹息:“我非为虎作伥。我的家乡许多人,包括我几位同门挚友都变成了梦傀。他们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秀金楼声称他们有控制甚至逆转梦傀化的方法,”她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我…只是想救他们,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荣恒似乎被卓淼和向绾岑的坦白惊住了,也或许是惊轲刚才的杀气震慑,暂时噤了声,只是眼神依旧怨毒地盯着惊轲。
惊轲停止了敲击手指。他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舱顶,望向那轮悬挂在天际、趋近浑圆的明月。月光透过舷窗,恰好落在他面具上缘,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赎身…救人…”惊轲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理由…倒是够‘高尚’。”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舱房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讽刺,“可惜啊,选错了主子,也干错了事。秀金楼那群疯子的话,你们也信?”
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电,再次扫过卓淼和向绾岑。
“卓淼,”他直接点名,“关系够复杂的。” 惊轲的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却让卓淼脸色瞬间惨白。
“向师姐,”他又看向向绾岑,“想救家乡和同门?想法不错,但病急乱投医可不像文津馆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