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内,铜锅翻滚,雾气缭绕。他的挚友们围坐一桌,正在吟诗饮酒——
孟临衍举杯高吟,嗓音醇厚如酒,可他握杯的手指已经发青。兰悠然低头抚琴,指尖划过琴弦,却只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之声。涂山怀岩朝他微笑,眼角却渗出血泪:“惊轲,来晚了,肉都凉了……”
惊轲走近,低头看向铜锅——
里面翻滚着的,不是羊肉,而是一截截惨白的人手,指节仍在抽搐。
他猛地后退,撞上书架,一卷帛书跌落展开——那是他曾经写给契丹的密信,内容详尽地描述了子夜在契丹卧底的身份。
“为什么……出卖我?”
子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惊轲抬头,看见他站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颈部一道紫痕深深勒入皮肉,眼球充血。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
惊轲张口欲言,可那封密信却忽然无火自燃,火舌席卷而过。整个酒楼像是浸泡已久的干尸,火焰舔舐着横梁、桌椅、众人的衣摆,燃烧时竟无半点灰烬,只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弥漫开来。
“下一个……轮到谁?”
江琅修的声音自烈焰深处传来,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惊轲冲向大门,却在推门的瞬间——
一根烧得焦黑的手指,从门缝里伸出,拽住了他的衣袖。
“锵——!”
铜锣一响,惊轲猛然回神。
戏台悬红挂彩,丝竹悠扬。他坐在观众席中,四周人影幢幢,却看不清面容。台上,《目连救母》的戏码正在上演,饰演目连的甄彩身穿素白长袍,水袖翻飞,却始终背对观众。
“公子,请用茶。”
清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惊轲回头,白芍黎捧着茶盏,巧笑嫣然。可她的脖颈却奇怪地歪斜着,像是被人生生折断后又重新缝合。
茶杯里,漂浮着一颗浑浊的眼球,瞳孔正对着他。
惊轲手一抖,茶水洒落。
哗啦——
水渍渗入地板,竟让漆木剥落,露出里面的竹骨纸皮——整个戏园,赫然是一处巨大的纸扎灵堂!
台上的甄彩猛地转身,她的脸……是一张空白的瓷面具。
“好看吗?”
面具裂开,碎瓷片簌簌掉落,露出甄彩真实的脸庞——
血肉模糊,刀痕狰狞。
“你亲手……雕的……”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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