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惊轲合作,是火中取栗,险之又险。但拒绝,立刻就是“朝升暮落”,身死国灭,一切成空。
两害相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脚步声。不是巡夜侍卫沉重规律的步伐,而是某种刻意收敛的轻盈。
李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缓缓坐回案后,拿起一份词稿,仿佛仍在斟酌字句,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投向殿门。
一名小太监低着头,端着一碗似乎是宵夜的羹汤,悄步走了进来。动作规矩,但那托盘的姿势,那脚步的落点,都透着一股绝非普通内侍的协调与警惕。
小太监将羹汤轻轻放在案上,低眉顺眼地道:“大家,夜深了,用些羹汤暖胃吧。”
李煜没有看羹汤,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小太监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压迫感:“这汤,是尚食局何人所作?用了哪年的雪蛤?火候几何?”
小太监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头垂得更低,声音却稳定下来,用一种特殊的节奏轻声道:“汤非尚食局所制,乃故人遣心腹送来。雪蛤取自长白山,火候……恰是‘惊蛰’之时。”
暗号对上了。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李煜看着眼前的人,知道这就是惊轲留下的联络人。他心中瞬息万变,无数念头闪过:拿下他?向李祚表功?不,那太蠢,李祚绝不会再信他,只会更快地清除他。
他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那小太监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
终于,李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属于君主的、久被压抑的威仪:“告诉派你来的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