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一个向上倾斜、被巨大破瓦缸碎片半掩着的狭小出口。缸体碎裂的边缘无比锋利。惊轲深吸一口气,率先从那充斥着腐败气息的狭窄出口奋力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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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更浓重的、混合了垃圾、霉味、人和动物排泄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他窒息。
眼前是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后街缝隙,堆积着腐烂的菜叶、泛黑的废水和各种无法辨明的垃圾。两侧是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低矮棚屋。远处传来几声饿狗的呜咽和孩童无力的啼哭。
瓦盆街。
江宁府光辉背后,阴沟里挣扎生存的角落。这里就是地道尽头,唯一的安全登陆点。
夜色已然浓重。
在曾伯手下某个沉默寡言、如同影子的少年带领下,惊轲一行避开了几处绣金楼巡查队新近增设的、像蛛网一样蔓延的火把哨卡。
最终,七拐八绕,从一条隐蔽的后窗,潜入了醉花巷深处——那间招牌陈旧、弥漫着草药苦涩气味的“醉花阴”后院地窖。
昏黄的桐油灯在头顶吱呀摇曳,映照着地窖内几张凝重疲惫、同样满身泥泞的脸——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盈盈、江辞婉、部分留守伤员和江爡。
疲惫的身躯里重新注入决断的力气。惊轲甚至来不及擦拭脸上混合着污泥与冷汗的痕迹,开口便是与城外隔绝的沙哑:“城外……”他捻起案几上散落的浮土,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连着刚才那条地狱之路。“大船被困泥湾;墨山道的朋友也已暴露,引开了最大火力……短时间内,内外的音讯彻底断了……”
昏黄的光晕中,惊轲的目光却锐利如初,落在了盈盈带来的那张标注着李祚在延辉堂森严布防的简图上。
那代表着李煜软禁之处的红圈,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烛火,尽管微弱,却是他们唯一能去抓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