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甲板。
惊轲居中而立,身姿笔挺,狐裘领口的风毛被北风吹拂。身边的红线裹成了个棉球,只露出半张小脸,小手紧紧抓着惊轲的衣角。
红线终是开了口,“老……老大,江姨能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惊轲看向陈子奚,“陈叔,给个人呗。”
陈子奚抬手拍拍江辞婉的肩膀,“去吧,好好看着那孩子。”江辞婉看看陈子奚和诸位同门,还是上了船。
江无浪提着酒葫芦,神色平和地眺望远方。伊刀站在他身旁,目光如同船首破开的冰痕般冷肃沉稳。
玄柒带着寥寥数名精悍的三更天弟子如阴影般侍立在后,沉默无言,如同铁铸的雕像。霍元离轻轻抚摸着已经套上厚实保暖鞍具的“踏影”颈侧的鬃毛,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浓重的白气。
盈盈则在船中最高处的指挥间,有条不紊地发出指令:“船帆升半!舵手注意左侧冰棱!启程——!”
船只缓缓调转方向,迎着北风,将血色金陵远远抛在身后苍白的水天线上。
运河破冰而行,旅途漫长而寒冷。船舱内成了温暖的核心。
“陈叔!别忘了带哥哥姐姐们来神仙渡过年!”
…………
惊轲在舱房内缓慢地运功温养经脉,桌上摊着兵书和药方。红线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小凳上,面前放着一本《千字文》,旁边搁着一小碟盈盈送来的江南蜜饯。
她不说话,只是偶尔用小手指头点着一个字看看惊轲。惊轲会停下运功,温和地告诉她读音。窗牖镶嵌着厚实的明瓦,透进的些许天光,照亮了一方宁静。
江无浪时常流连在甲板或舱中一处温暖的角落,罕见地指导着三更天和一些留下的无门派游侠练一些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暗含卸力导劲的基础动作。
他的动作慢而沉实,“心定,则劲自生。”这是他近来常说的一句话。曾经放浪不羁的豪侠,似乎在某种东西的影响下沉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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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刀依旧是寡言的,大多数时候静坐一角,一遍遍地、极其缓慢仔细地擦拭着“死人刀”的刀鞘,眼神空茫,似乎在追忆,又似乎在放空休憩。
玄柒则是船上的阴暗面,他的警戒体系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船体。每到一个闸口或大的码头暂停补给,都有打扮成苦力或商贩的三更天人员短暂登船或离船,无声地交换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