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却仿佛陷入了短暂的真空。
他死死盯着那只青筋毕露的、攥着秘密的手。这是毒蛇的诱惑?还是濒死者最后的救赎?
柏楚玉似乎被他那骤然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眼神刺得后退了微不可察的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亭柱上。她急促地喘息着,仿佛离水的鱼:“消息来源,我不能说。只求你信。此刻的柏楚玉,再无半字虚言。”她艰难地吸着气,每一个字都像被刀刮过喉咙。
“我从来就没想过杀你,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可怜热 ,但我有自己的家,若是你不嫌弃,神仙渡随时欢迎你,但是,我需要知道千夜的下落。”
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如同死潭投入一粒石子,那波纹名为“哀莫大于心死”。
“江南事……了……”她抬头,再次看向惊轲的方向,但目光却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更远、更黑暗虚无的地方,声音轻飘飘的,“你,做了我做不到的……” 不知是赞誉还是自嘲。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般,将那个紧握着的蜡封皮纸卷往前一递!手臂的肌肉线条因过度用力而绷紧。“为人臣,当尽忠。为人子,当尽孝,若有一天 我看得开,望惊轲少侠不要嫌弃。”
惊轲的目光在那苍白的、几乎透明的手和那小小的纸卷上来回移动,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猎物身上的每一寸纹理。他依旧没有动作。
柏楚玉保持着向前递交的姿势,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不知是因为寒冷、虚弱,还是内心巨大的压力。她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沉默的对峙和呼啸寒风的撕扯,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都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她的手臂开始无力地垂落下去,连同那颗绝望的心仿佛也要一同跌落尘埃。那递出的纸卷,更像是一份无人认领的耻辱,一个注定被弃之敝履的卑微乞求。
就在那蜡封的纸卷即将从她僵硬麻木的手指间滑脱、坠落冰冷泥泞雪地的刹那——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蕴藏着强大力量的手掌,稳稳地、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却又轻柔地托住了她的手腕!那手像烙铁般滚烫,与她手腕冻彻骨髓的冰冷接触的瞬间,柏楚玉如遭电击,身体剧烈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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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惊轲幽深、如同渊海、此刻却翻腾着复杂激烈情绪的目光。
他并未触碰那纸卷,只是托着她的手腕稳住了她几近崩溃的身体和递出信物的姿势。手掌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传到柏楚玉冰冷肌肤上,带来一丝微弱的、近乎幻觉的暖,却让她的身体颤抖得更为剧烈。
“为什么给我?”惊轲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天际,每一个字都敲在心上,“为了赎你那江南的血债?”
柏楚玉的嘴唇在雪沫的冰冷中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赎罪?这个词太过沉重,太过虚伪,她配吗?
“不……”她摇头,声音低得像梦呓,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空茫,“只是让自己,或许好过一点点?”她自嘲地、极其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或者……因为你至少,给了他痛快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