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衫小吏已至身前数步之遥,再次微微躬身拱手,脸上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公务式的微笑:“小吏郑则,开封府司录司干事,奉命前来。年关打扰少当家雅兴,实有冒昧,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觥筹喧哗,恰好落在惊轲及他身边的柳衔蝉、霍元离等核心几人耳中。
四周的热闹似乎并未因此停滞,远处的笑闹、碰杯声依旧,但惊轲身侧一小圈范围的空气,却在刹那间凝滞了,暖意瞬间褪去,代之以一种无形却足以冻结心跳的寂静与冰冷。如同寒流悄然无息地漫过了温泉之畔。
惊轲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还微微弯了弯,显得更加温和无害。他抬手,示意来人不必多礼,另一只依旧轻握着酒杯的手显得无比放松。
“郑先生?”惊轲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热情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完美符合一个接待突然造访的官府人员的东家应有的态度,“稀客稀客!这大过年的还要劳您奔波,实在辛苦。府衙有什么要紧事,吩咐一声遣个人来便是,何必亲至?是神仙渡的‘年税’银钱出了岔子,还是……码头有什么新的规矩?”他将酒杯放在矮几上,拍了拍手,“来人,给郑先生加张席面暖酒!”动作从容流畅,滴水不漏。
柳衔蝉立刻心领神会地起身张罗,同时不着痕迹地引开了附近几个还想凑上来看热闹的镖师的目光。
霍元离则悄然放下酒碗,身体重心微沉,如同无声警戒的山豹。
姜隗的帽檐下,那沉寂如水的眸光穿透人群,落在郑则平凡的脸上,又悄然移开。
郑则对惊轲的应对毫不意外,他从容地虚虚回礼:“少当家言重了。年税早已入库,并无差池。码头一切有序,全赖少东家和诸位好汉维护之功。”他说话条理清晰,字斟句酌,带着公文特有的严谨,“小吏此来,确是奉府尊大人密谕,有一件不宜张扬的要务,需面禀少当家。”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但足够清晰。眼神落在惊轲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意味。
随即,目光极其隐晦,几乎未曾移动地,扫过惊轲右手随意搭在膝侧的方向——那正是他心脏靠近胸口的、内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