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宴上,红线更是死死拽着惊轲的袖袍一角,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惶然不安,连平日最爱的芝麻馅儿元宵也只尝了一口。当惊轲终于不得不将她从身边轻轻抱起,放到柳衔蝉怀里时,那强忍的泪水终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滚落了下来。
“老大……不走……” 她抽噎着,小手死死揪着惊轲衣襟的前襟布料,泪眼模糊地看着哥哥的脸。那纯净的不舍和畏惧,像针一样扎在所有人的心上。
惊轲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俯身,将额头轻轻贴在小丫头的额头上。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还未散尽的硝石烟火气,也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沉稳。
“红线不哭,” 惊轲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却有着不容动摇的力量,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老大要去办一件大事,老大要去带寒姨回家。” 他指尖抹去红线滑到腮边的泪珠,“就像老大给你找回了红玉钿,这次,老大也一定能把她带回来。好不好?替老大守好神仙渡,等着我回来,再带你去放最大的烟火、放最漂亮的河灯,给你打最大的铁花!”
他的眼神异常认真,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承诺感。红线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抽噎渐渐止住,小手固执地伸出小指。惊轲毫不迟疑地勾住她冰凉的小指,用力拉了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丫头一边哽咽一边念叨童谣般的誓约,那认真的样子终于让惊轲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丝暖意。
他将一个编结着红绳、刻着“平安”二字的崭新紫铜小钱挂坠珍重地戴在她细细的颈项上,和小花钿压岁钱串挨在一起。冰凉的铜钱贴着皮肤,红线紧紧捂住了它,仿佛抓住了某种承诺。
柳衔蝉抱着还在轻轻抽噎的红线,眼眶也微微发红,对着惊轲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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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一袭白衣胜雪的王姝与,静静地站在稍远的灯影里。她容颜依旧苍白清冷,只是眼神深处那份担忧和不赞同浓得化不开。这几日,她几次欲言又止。她想去!想跟在哥哥身边!哪怕开封是龙潭虎穴!她是唯一的亲妹妹!
“姝与。” 惊轲安顿好红线,转身走向她。
王姝与抬起头,那双清冷如泉的眸子直直望向惊轲,带着近乎执拗的坚持:“哥!我能照顾自己!让我跟着你!”
惊轲看着妹妹异常坚定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和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同意。
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妹妹拢了拢她垂落鬓边的几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最上等的薄胎瓷器。
“姝与,”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留在这里,比跟着我去开封,能帮到我更多。” 他看见姝与眼中瞬间积聚起的委屈和不解,立刻更用力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有些颤抖的指尖。
“听我说,” 他声音放得更缓,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喧闹的人群,低声道,“‘无面人’刚交给子奚叔掌控,衔接处尚需磨合,且千夜这条毒蛇潜伏在外,必会趁我们力量分散时伺机而动……神仙渡是我们的家!这里是所有人最后的退路和依仗!我主要还是怕……赵家人对你不利,拿你来制衡我。”
他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姝与眼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和信任:“子奚叔是帅才,但他前些年一直在江南,很多根深蒂固的人情牵扯需要我们自己人来周旋。你是我嫡亲的妹妹!你坐镇在此,代表的是‘家脉永续’!是告诉所有人,只要神仙渡在,根基就在!”
王姝与眼中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觉悟。她看着哥哥年轻面容上那不容置疑的坚毅和隐忍的痛苦,终于懂了。这并非不信任,而是责任最严苛的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