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外面机枢传来的、遥远而沉闷的轰鸣。张万师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惊轲并不气馁,他转身,再次打量起这座巨大的“女儿国”戏台。琉璃做的眼珠在昏黄的微光下折射着迷离的光泽,华美的衣裙凝固着永恒的舞姿。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具具精致的容颜与身段,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牵引着他,让他停在了舞台右侧偏后一具倚柱而立的木偶前。
这具木偶身着天青色素纱襦裙,裙摆微扬,似乎正欲挪步。她的容貌在众多美人中并非最出挑,神情也无悲无喜,只是平静地倚着柱子。
然而,惊轲却在它那双看似无比呆滞的琉璃眼瞳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采?仿佛里面冻结的不是无机质,而是某种被强行凝固的生机。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木偶光滑冰凉的木质手臂,指尖轻轻搭在它微屈的指关节上——并非要破坏,更像是一种探查与感受。
“是因为她们之中,有人……有了自己的灵性?”惊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寂静!
“什么?!”桌子那边,一直沉寂如同石像的张万师猛地抬起了头!
乱发垂落,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深陷眼窝却锐利得惊人、死死盯住惊轲的眼睛!那张沧桑疲惫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一丝被瞬间点燃的希望!“你!你为何如此说?!”
惊轲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毫不避讳地迎着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直觉笃定:“不为何。凭它指给我的……感党。”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尖。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张万师死死盯着惊轲,那目光复杂至极,惊疑、审视、警惕、还有一丝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在飞速流转。
良久,那过分锐利的目光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浑浊的疲惫。他重新垂下视线,看着桌面密密麻麻的图纸公式,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笑声。笑声起初干涩,带着苦涩的自嘲,随后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开怀,仿佛积压多年的某种郁结在这一刻被莫名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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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凭感觉……好一个凭感觉!”张万师笑得身体微微颤抖,带动散乱的头发也簌簌晃动,“你这小子……倒真是有趣!比那些循规蹈矩的墨徒有趣多了!”
笑过之后,空气似乎松动了不少,但张万师依旧没有回答惊轲关于黄河旧事的任何问题。他伸手从桌子那堆杂乱的稿纸里,摸索着又抓起一个更小、几乎空了的酒壶,看也不看就往喉咙里倒去。几滴残酒顺着胡渣流下,他用力抹了抹嘴,发出“呵”的一声浑浊叹息。
“小子,”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虽然依旧不肯看惊轲,“你不是要答案吗?黄河的答案……寒香寻的答案……包括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