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条寂静但气势汹汹的人流,如同十几道支流,从混乱却目标明确的营地各个角落向着入口处的风无间和伊刀汇聚。绝大部分是脸色凶悍的天泉弟子!还有几个满身风霜、彼此都不太熟悉、却是在不羡仙血杀中溅过血的关西子弟!
每个人脸上只有冲鼻的杀气!凝重得如同火药!需要嘶吼才能宣泄那份如同火山般积压的怒火和痛楚!
这时,一个四五十岁、头发花白、穿着满是油污兔皮鞋靴的天泉老工师,突然跌跌撞撞从一座储存备用木材的石库房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接缝都裂开了的木箱。
他张着嘴,急喘着想喊话,却因为太急差点把自己的山羊胡子扯下来。
他猛地用力将那只笨重的木箱放在被风刮得积雪不多的硬地上,“嘭”地砸开箱子盖,扯着如同二胡断了弦的嗓门喊道:“等——等等!我的——有我的!拿!拿去——挡风!挡箭!那些契丹狗崽子射的牙签!削——削不破咱细水沟的硬山羊皮!”
箱子翻滚开来,咕噜噜滚出来二三十个——不再是银钱铜板——而是各种破旧干瘪、毛色暗淡、大小不一的兔毛、貂皮、狗尾巴拼贴缝制的毛领垫!
风卷起破旧箱子里的气味,一股刺鼻的陈年硝皮混合着某种植物药汁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这老汉是驻地唯一的皮匠老孙头!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管修补皮革甲胄、弓弩弦索。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把兄弟们挂牌“卖”的毛领子偷偷捡回来,不像是收拢,倒像是缝缝补补、熏药处理做成小甲垫背褙子——如今看他手忙脚乱地捧捧到伊刀和弟兄们面前。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因为急切和激动扭曲了,唾沫星子混在风雪里冻成冰花:“一个一个!快!塞衣领子里!盖心口!这……是我老孙用……留了二十年的药水……泡过……晒过……炮打不透!箭……箭钉不进!几寸都行!快!顶……”
他一句话没吼完,就被风无间一只手猛地抄起一只他口中的“几寸都行”的毛领垫,狠狠摁在自己心口厚厚的棉袄上!那垫子硬邦邦的,硌得慌!
是混杂的毛发被坚韧的皮绳和他所说的那种不明药草鞣剂浸透后,强行缝合加工的怪物!比铁甲还重!
风无间没有低头看那粗糙的垫子一眼。他的指骨死死扣着那硬得硌手的玩意儿,仿佛攥着老孙头几十年积攒的所有念想和不甘!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黑曜石,穿透所有人的眼睛,低吼如同受伤苍狼最后的嘶鸣:“一人一个!留一口气!活着回来!!再种新苗!都种上!”
下一刻,他裹紧粗布衣襟,将那陈旧的硬毛领垫塞在胸前堪堪护住心脏要害的位置!
他甚至能看到垫子边缘粗糙的缝线下若隐若现的、有人名和模糊字眼——那是当年王师兄或某个不知名的老兄弟曾戴过、也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遗物!
“杀过去!守住麦地!”伊刀爆喝!他宽厚的身体一步突出!死人刀拖在身后冻硬的泥雪地里划开一道凌厉的雪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