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为满目疮痍的三眼神族领地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空气中,草药的苦涩与新翻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远处传来族人重建家园时,斧凿敲击石料的沉闷回响。悲伤并未散去,但一种坚韧的生机,正从废墟中顽强地生发出来。
高塔之上,顾清姿已经站了一夜。
她背上的【邪风翼】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随时都会振翅而去。她已将三眼神族那套全新的守护大阵图纸交给了族中长老,并将其中几个最关键的能量节点,亲自出手做了微调。
如今,这片领地的防御,比鼎盛时期还要强上数倍。
她该走了。
“清姿。”
云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衣,一夜未眠,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曾被恐惧与绝望占据的眼眸,此刻却沉淀为一片深邃的湖泊,平静无波。
她走到顾清姿身边,没有再提玄宸的危机,也没有再劝她放弃前往幽冥渊。
有些事,说再多遍也是徒劳。她已经看清了这一点。
“我无法阻止你。”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就像你说的,恐惧源于未知。但我可以帮你,把那片未知,点亮一角。”
话音未落,她抬起右手,纤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光洁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一滴殷红中透着点点青金色光芒的血液,从她眉心皮肤下缓缓渗出。
这并非普通的血液,而是蕴含了她作为三眼神族族长最本源的血脉之力,更融合了那块天眼台残片所带来的太古神韵。
这滴血出现的瞬间,云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又白了一分。
顾清姿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滴血上,眼神微动。她能感觉到,那滴血中蕴含着一股纯粹而浩瀚的、足以窥探命运轨迹的力量。
云舒没有停顿,她以那滴本源精血为墨,以虚空为纸,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开始在空中勾画一道繁复无比的符文。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耗尽了她巨大的心神。
随着她的勾勒,那滴精血在空中拉伸、延展,化作一道道纤细如发的金色丝线,彼此交织、缠绕,构建出一个玄奥至极的立体图腾。那图腾的形状,酷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顾清姿的【进阶破妄眼】早已自行运转。
在她的视野中,云舒所画的并非简单的符文,而是在编织一段“法则”。她将自己对未来的“预见”能力,剥离出了一小部分,用血脉之力作为载体,强行固化成型。
这无异于从自己的神魂本源上,割下一块肉。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枚眼形图腾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所有的光芒尽数内敛,最终凝聚成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触手温润的青玉色符箓,缓缓飘落。
云舒伸手接住,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将符箓递到顾清姿面前,掌心向上。
“我叫它【天眼预警符】。”云舒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眼神却无比明亮,“我将一丝‘天眼通’的预见之力封在了里面。它不能帮你对敌,也不能帮你预知未来,但当你身陷必死之局,或是将要被某种无法抗衡的力量彻底抹去存在时,它会碎裂。”
“它碎裂时,会为你指引出一线生机。或许是一处空间薄弱点,或许是一个被你忽略的细节,又或许……只是为你争取到一息喘息的时间。”
“它只能用一次。”云.舒看着顾清姿,一字一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指望它。但请你务必,时时刻刻将它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