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守渊人最后那一道微弱到极致的神念,如同一粒被狂风吹散的沙,消融在顾清姿的识海里。
紧接着,是那颗邪君之心重获自由后,第一声撼动整个世界的咆哮。
“咚!!!!!”
无穷无尽的邪力,如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一场针对存在本身的、蛮横的宣告。黑雾如潮,瞬间吞噬了洞窟内的一切。那座由万千骸骨堆砌的王座,连同其上承载的无尽岁月,都在这股纯粹的黑暗中无声地化为齑粉。
顾清姿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个嫁接部件,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欢呼。
回家!归巢!
那不再是渴望,不再是呼唤,而是一道来自生命最本源的、不容抗拒的无上敕令。
【神力臂】的骨骼渴望着融入那更宏伟的力量;【赤焰麟兽火】的核心放弃了燃烧,只想回归那孕育它的黑暗;背后的【邪风翼】甚至在微微扇动,试图将她更快地推入那风暴的中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仿佛灵魂都要融化掉的幸福感,包裹了她。
只要放弃抵抗,只要向前一步,她就能融入这片伟大的黑暗,得到永恒的安宁与终极的圆满。所有的痛苦、仇恨、挣扎,都将烟消云散。
跑?
为什么要跑?
这里,就是终点。
这个念头,如同深渊中最甜美的毒药,悄然渗入她的心神。
顾清姿那双清冷的眼眸,有一瞬间的迷茫。她甚至微微抬起了脚,想要向那片黑暗的源头,踏出那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落下的刹那,她看到了自己那只握着【镇邪秘典】的手。
秘典已经化作流光融入她的眉心,但那冰凉而沉重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指尖。那触感里,有守渊人三千年的孤寂,三千年的不甘,以及最后,那一句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求你”。
一个失败者的请求。
一个被“消化”掉的可怜虫,临死前的最后挣扎。
“消化”……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顾清-姿即将沉沦的意识。
她可以被杀死,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能被当作战利品一样,被“消化”掉。
那片包裹着她的、名为“幸福”的温情汪洋,骤然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其下冰冷而贪婪的利齿。
顾清姿的眼眸深处,那一点即将熄灭的、属于她自己的寒光,骤然重新亮起,比深渊本身还要冷酷、还要锋利。
她抬起的脚,重重地跺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与那邪心的跳动格格不入。她用这一脚,在自己的心神中,强行钉下了一颗名为“自我”的楔子。
“聒噪。”
两个冰冷的字,从她的唇间吐出。
不是对那咆哮的邪心,而是对她自己身体里那些正在“叛变”的部件说的。
她没有跑。
逃跑,意味着她将永远被这股力量锁定。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这颗心脏都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成为她背后最深沉的阴影。它会“记住”她的味道,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她致命一击。
她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与其把后背留给未知的危险,不如就在此刻,就在这里,当着它的面,把它研究个通透。
一念及此,顾清姿不再理会外界那足以撕碎神明的邪力风暴。她盘膝坐下,就在这片黑暗的狂潮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神,沉入了眉心那卷无形的秘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