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荒原唯一的主人。
它吹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将那三个灭神教教徒最后存在的痕迹,也一并抹去。
石林中,万籁俱寂。
顾清姿靠坐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像一尊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没有生命的雕塑。她闭着眼,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吞噬与她无关。
但她的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股精纯而驳杂的魂力,如同三条不驯的野马,在她那几近干涸的识海中横冲直撞。其中一股,属于那名护法,魂力最为雄浑,也最为阴邪,带着数十年浸淫邪功的烙印,不断冲击着顾清姿的神魂壁垒,试图反客为主。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同阶的魂修,骤然吞噬如此庞大的异种魂力,下场也只会是神魂错乱,沦为疯子。
但顾清姿的识海,早已是一座最冷酷的熔炉。
【噬魂能力】所化的无形磨盘,在她的意志下缓缓转动。那三股魂力,被强行拖入磨盘中心,一遍遍地碾压、粉碎、提纯。记忆的碎片、驳杂的意志、邪恶的烙印……所有不属于“纯粹能量”的东西,都被无情地剔除,化作青烟消散。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每一次碾磨,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神魂的最深处。
顾清姿的身体,在阴影中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甚至能从中品味出一丝……变强的快感。
随着魂力被一点点净化、吸收,她那因强行穿越法则隧道而布满裂痕的神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填满。干涸的经脉中,也重新泛起能量的微光。脸上那病态的苍白,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活人才有的血色。
她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急着去探查伤势。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答复,等一个坐标。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太阳从正当空,缓缓滑向西方的地平线,将她的影子,在荒原上拖拽得越来越长。
风停了,天地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顾清za睁开了眼。
她的伤势,在三个“大补元气汤”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三四成。虽然依旧虚弱,但已不影响行动。
掌心中的那枚神族通讯玉符,却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玄宸那边,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神族圣地也找不到关于镇魂石的线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如果玄宸没有消息,那她就自己去找。翻遍这个世界的所有古籍,踏遍所有上古遗迹,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幽冥邪君,必须被钉死。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对那个老和尚无声的承诺,更是为了她自己。
她能感觉到,识海中那枚被她层层包裹的【邪君魂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它赋予了她对低阶邪祟的绝对压制力,却也像一个坐标,无时无刻不在向幽冥渊的本体,宣告着她的位置。
只要封印一日不固,她就等于随身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来自世界顶级BOSS的仇恨标记。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先离开这片荒原,找个有活人气息的地方,再做打算。
就在她迈开脚步的瞬间。
掌心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玉符,忽然,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玉符中散发出来,驱散了荒原日落后的最后一丝寒意。
顾清姿垂眸。
玉符的表面,正亮起柔和的白光,一行行以神族古文写就的、带着锋锐笔锋的字迹,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