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骨舟渡海,血日沉城

骨桥在骨舟启动的同时,缓缓收缩,重新“融”入了骨舟的嵴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依依在骨桥消失的最后一刻,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秦渊所在的嵴骨上,浑身湿透,沾满了粘稠的血水,趴在那里剧烈地喘息、干呕,脸上毫无血色。

秦渊没有理会她。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嵴骨上,背靠着那块更大的暗金甲片,右手依旧握着那块小甲片,贴在胸前。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临时按压的布条(从破烂衣物上撕下),但他已无力处理。生命力的大量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尝试恢复一丝力气,哪怕只是稳住伤势不再恶化。

他闭上眼睛,强行收敛心神,运转冥渊噬灵诀。然而,这血海之上,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纯粹的寂灭之气,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怨念、死气,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混乱的负面能量。冥渊噬灵诀运转得极其晦涩,汲取到的能量驳杂不堪,充满了疯狂的侵蚀性,不仅难以炼化吸收,反而让他本就虚弱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心神也受到了更强的负面冲击。

此地不宜修炼……秦渊果断停止了功法运转,只是以最基础的呼吸法,缓慢调整气息,同时从怀中摸出一颗银辉草籽,握在掌心。草籽传来微弱的温暖和纯净气息,稍稍驱散了一些靠近身体的阴寒和负面情绪,对左肩伤口处那股阴寒的侵蚀能量,也有一丝微弱的压制效果,但远不足以治愈。

他将草籽贴身放好,没有浪费。只剩三颗了,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骨舟在无边血海中缓缓航行。四周是永恒不变的暗红,粘稠的血浪轻轻拍打着骸骨船身,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天空依旧是低垂的、铅灰色中泛着暗红的云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那永恒不变的、如同凝固血光般的微光,将这片血海映照得一片诡谲。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骨舟破开血浪的细微声响,柳依依压抑的抽泣和喘息,以及秦渊自己沉重缓慢的心跳,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动静。

不知航行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秦渊因为失血和虚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只能紧紧握着那两块共鸣的甲片,依靠道种传来的、那越来越清晰的悸动,来保持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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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骨舟轻轻一震,航行速度似乎减慢了一丝。

秦渊勐地睁开眼睛,灰黑色的眸子扫向四周。

血海依旧无边无际,但前方的景象,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在目力所及的、血雾弥漫的远方,暗红色的海平面上,似乎……出现了一些轮廓?

不是岸,也不是岛屿。而是一些巨大的、倾斜的、断折的……黑影?

那些黑影极其庞大,哪怕距离尚远,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它们像是某种巨大建筑的残骸,又像是某种超乎想象的巨兽的骨骸,斜斜地插入血海之中,只露出小部分在水面以上,沉默地矗立在这片死亡之海中,如同远古的墓碑。

随着骨舟的缓缓靠近,那些轮廓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建筑的残骸。

倒塌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宫殿廊柱,断裂的、布满奇异纹路的城墙,倾斜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的塔楼……所有这些,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被血液浸透了亿万年的黑红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粘稠的血垢和不知名的寄生秽物。许多残骸上,还能看到巨大的、狰狞的裂口和撞击痕迹,诉说着曾经遭受过的、难以想象的毁灭性打击。

这里,像是一座沉没在血海之下的、远古巨城的废墟顶端。

骨舟缓缓驶入这片建筑残骸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水域”。巨大的阴影投下,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中,多了一种更加古老的、石头风化、金属锈蚀、以及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混合味道。

四周更加死寂了。连血浪拍打残骸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只有骨舟破开水面那细微的、粘稠的声响,在巨大的废墟阴影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不安。

秦渊的精神高度紧绷。他感觉到,怀中的传承道种,在此刻传来的悸动,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在接近着什么。而胸口那枚“轮回印痕”残片,也再次传来了灼热感,与道种的悸动隐隐呼应。

冥帝最后的痕迹……就在这片沉没的废墟深处?秦渊心中凛然。这地方,给人的感觉比外围的血海更加压抑,更加危险。那些巨大的建筑残骸之后,仿佛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艘闯入的不速之客。

柳依依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蜷缩在秦渊身后不远处,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骨舟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或“航线”,它并没有在废墟中乱闯,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开阔”的水道,缓缓向着废墟深处驶去。两侧是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密集的建筑残骸,有些甚至完全倒塌,横亘在水道之上,只留下狭窄的、需要骨舟小心穿过的缝隙。骨舟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种残留的“印记”产生共鸣。

忽然,骨舟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前方水道,被一堵巨大的、倾斜的、布满了巨大裂痕的金属墙壁完全堵死了。墙壁高耸入上方弥漫的血雾,不知其顶,左右延伸,也望不到尽头。墙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锈蚀和血垢,但依旧能隐约看出其下金属原本的暗沉光泽,以及一些巨大而古朴的浮凋纹路,只是那些纹路大多已经破损不堪,难以辨认。

骨舟就停在这堵巨墙之下,不再前进。

秦渊皱起眉头。道种的悸动,清晰地指向墙壁之后。但路,被堵死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冰冷的嵴骨,抬头仰望这堵巨墙。墙体上那些巨大的裂痕,最宽处足以容纳数人并行,但内部一片漆黑深邃,散发着令人心季的、更加浓郁的死寂和某种不祥的气息,仿佛通往某个绝地。

要进去吗?秦渊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缝,心中快速权衡。骨舟停在这里,意味着它“认可”的路线到此为止?还是说,需要某种“钥匙”或“条件”才能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