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断剑,那狂暴的剑意和悲鸣,也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但秦渊能感觉到,断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自己手掌流出的、带着灰黑纹路气息的血液,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系。
他松开了手。
断剑依旧斜插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但秦渊知道,刚才那一刻,他“通过”了某种测试。不是力量的测试,而是意志与“契合度”的测试。
守池人眼眶中的暗红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那冰冷的审视似乎淡化了一丝。
“不错。”他缓缓说道,“比我想象的……要‘契合’得多。看来,你体内……那些‘东西’,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没有明说“那些东西”是什么,但秦渊知道,他指的是冥帝烙印和道种碎片。
“但,这还不够。”守池人话锋一转,指向那翻滚的暗红血池。“仅仅是触碰残骸,承受残留执念……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这里。”
他迈开脚步,踏着那些散落的兵器残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缓缓走到了血池边缘。他低下头,用那两团暗红火焰,“凝视”着池中粘稠的液体。
“这‘终末之息’,是此地所有败亡、怨念、痛苦、不甘的沉淀。它蕴含的力量……复杂而危险。既有毁灭一切的‘死寂’,也有不肯散去的‘执念’碎片,甚至……还可能残留着一些……被污染、扭曲的‘法则’痕迹。”
“它,是‘毒’,也是……‘药’。”
守池人抬起头,再次看向秦渊。
“对于寻常生灵,沾染一丝,便会神魂侵蚀,肉身腐朽,痛苦而亡。”
“但对于某些特殊的存在……比如,你。”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秦渊的皮肤,看到了下面那些灰黑的纹路,“它或许能……加速你与那些‘东西’的融合,甚至……让你这具残破的身躯,获得一丝意想不到的……‘淬炼’。”
“当然,更可能的是,你承受不住,被其中的怨念冲垮神智,被死寂彻底同化,最终化为这池边……一具新的枯骨,或者……池中一道新的怨魂虚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放弃。带着你的‘同泽之证’和你的人,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回去。外面的‘归寂之廊’不会再阻拦你,但你也将永远失去从此地获取任何‘东西’的机会。”
“第二,”他缓缓抬起那根残破的金属棍,指向血池中心,那暗红液体翻滚最剧烈、不时有痛苦人脸虚影挣扎浮现的区域。“踏入此池。以你之身,承受‘终末之息’的侵蚀与淬炼。若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而不死、不疯、不被彻底同化……”
“你,便有资格……”
“从此地,带走一件‘东西’。”
“任何一件。”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的兵器残骸。
“哪怕,它早已残缺,锈蚀,灵性全无。”
“但其中残留的材质,蕴含的最后一丝‘执念’与‘道痕’,对你而言,或许……比外面那些完整的、却与你毫不相干的所谓‘神兵利器’,更有用。”
秦渊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翻滚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血池。
踏入其中?承受那由无数败亡怨念和死寂气息凝聚的“终末之息”的侵蚀?
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他有选择吗?
转身离开,带着重伤垂死的身体,再次穿过骨道,回到那死寂的黑碑空间?那里没有出路,只有永恒的寂灭和缓慢的死亡。
留下,或许能拼出一线生机,获取可能的力量。
而且……守池人提到了“淬炼”,提到了“加速融合”。秦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冥帝烙印和道种碎片,在靠近这血池时,确实有着细微的、渴望般的悸动。那灰黑色的纹路,也对池中散逸出的死寂气息,表现出本能的亲近。
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修复身体,压制冥化,或者……至少,拿到一件能让我在离开后,多一点自保之力的东西。
秦渊缓缓放下一直揽着的柳依依,让她靠在骨道出口的边缘。他检查了一下她眉心的暗红印记,依旧稳定。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那暗红的血池。
他没有看守池人,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翻滚着粘稠液体、散发着无尽痛苦与绝望气息的……
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