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婉探深宫,秘闻暗传

她被带入一间陈设简单却透着森严之气的值房。那太监屏退了左右,关上房门,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监并未请她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苏小姐,今日入宫,除了向太妃娘娘请安祈福,可还去了别处?见了何人?说了些什么?”

苏婉心中电转,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次常规的、针对所有出入宫禁人员的审查,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她迅速定下心神,脸上露出更加委屈和惊慌的神色,声音带着哭腔:“回公公的话,小女…小女今日入宫,只为向太妃娘娘叩祝千秋,并为太子殿下祈福,除此之外,并未踏足任何他处,所见唯有太妃娘娘及几位在场的夫人,所言皆是祝寿祈福之语,绝无半句逾越…公公若是不信,可向太妃娘娘及引路的公公求证…小女实在不知,为何…”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态度恳切,将一个小女子突然被无端盘问的委屈和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她巧妙地将太妃和引路太监抬了出来作为人证,增加了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那太监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沉默了片刻,他又换了一个问题:“听闻苏小姐与翰林院一位姓林的典簿,似是旧识?”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苏婉耳边!果然牵扯到了林霄!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但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羞涩,低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公公…公公何出此言?林…林典簿?小女…小女确曾因家父之事,蒙林典簿仗义执言,心存感激…但…但男女有别,岂敢…岂敢妄称旧识?不过是…不过是感念其恩德罢了…” 她将一个守礼的闺阁女子对于提及外男时的羞怯与避嫌,表现得天衣无缝。

那太监盯着她看了良久,目光中的锐利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或许是在例行公事地敲打和警告,或许是真的掌握了某些模糊的信息前来试探。但苏婉的表现,无疑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嫌疑。

又盘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那太监终于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冷淡:“罢了,咱家也是奉命行事。苏小姐,如今是非常时期,宫禁森严,往后若无必要,还是少入宫为妙。即便入宫,也当时刻谨记规矩,莫要行差踏错。你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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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小女谨记公公教诲!多谢公公!” 苏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值房。

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驶离宫门很远,苏婉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刚才那一刻,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命悬一线。

虽然惊险过关,但这次经历也让她获取了极其宝贵的信息:宫中的审查已经到了如此细致和严厉的地步,甚至连她与林霄那点微弱的、看似正常的联系都被注意到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回到苏府,她立刻将自己关在房中,仔细回忆并记录下今日在宫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老嬷嬷的暗示和被太监盘问的细节。她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尤其是宫中对林霄的注意这个致命信息,传递给林霄!

她再次动用了那条极其隐秘的渠道。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临帖或书籍,而是将密信以微雕技术,刻在了一枚看似普通的、用于女红的顶针内侧。密文详细记述了太妃宫中所闻、老嬷嬷的暗示、以及被太监盘问的全过程,重点强调了盘问中提及林霄的细节,并发出最高级别的警告:“宫禁如铁桶,耳目遍布,君名已入册,万事需倍加谨慎,近期绝不可再有任何主动联系之举!妾处亦将深居简出,静观其变。”

这枚顶针,通过绝对可靠的老仆,以“小姐赏赐”的名义,送给了城南一家与苏家有旧、专营绣品的老字号绣庄的一位绣娘,而这位绣娘,正是林霄秘密网络中的一个底层节点。

当林霄通过层层传递,最终在那枚顶针内侧读到苏婉用生命危险换来的情报时,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尤其是看到“君名已入册”那五个字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锦衣卫…或者说皇帝的耳目,已经注意到我了!是因为太子妃借书?是因为我之前在翰林院过于‘勤勉’?还是因为更早的、与蓝玉案可能的蛛丝马迹?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之前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他不再是隐藏在暗处的旁观者,而是已经进入了帝国最高权力监视网的可疑名单!

苏婉的警告如同警钟,在他耳边轰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必须进入最彻底的蛰伏状态。任何与琼州的联系、与“驼爷”的联系、甚至与苏婉的联系,都必须暂停!他必须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沉入最深的水底,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激起任何涟漪。

他迅速销毁了顶针和密信,然后开始严格执行“蛰伏计划”。在翰林院,他变得更加沉默,甚至刻意表现出一种因被皇帝赏赐后反而更加战战兢兢、唯恐出错的懦弱姿态。他不再主动承担任何工作,对于同僚的偶尔搭话,也回应得更加简短和敷衍。他几乎断绝了所有与外界的非必要往来,每日准时点卯散值,然后便回到小院闭门不出。

同时,他通过一次极其偶然的、看似无意的机会,将一张写有“蛰伏”暗号的废纸,混入即将被统一销毁的废纸堆中,向“驼爷”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静默指令。

日子,在一种外松内紧、极度压抑的状态下缓慢流逝。林霄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猫注视下假装昏迷的老鼠,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而苏婉那边,也果然如她所言,深居简出,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洪武二十七年的春天,就在这种表面死寂、内里却蕴含着惊天风暴的极度压抑中,艰难地向前爬行着。每个人都仿佛在等待着那最终审判的锤音落下,而林霄知道,那锤音一旦落下,必将石破天惊,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