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
吴振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责。
他走到那台报废的显微镜前,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漆黑的屏幕,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台徕卡的显微镜,咱们自己造不出来。”
“坏了,再想买一台,光是申请和审批流程就得走小半年,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吴院士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差距。”
“人家可以用无数台设备去试错,而我们……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刃上。”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种被技术封锁、被精密仪器卡脖子的憋屈感,远比一次实验失败更让人难受。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一片死寂中,吴振邦院士却没有放弃。
他戴上防静电手套,亲自用镊子夹起了那块已经烧成焦炭的芯片样品。
“失败了,也得搞清楚是怎么死的。”
他将报废的样品放到了另一台性能稍差但还能工作的电子显微镜下,开始进行扫描分析。
所有人都围在他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屏幕上,焦黑的微观世界被一寸寸放大。
失败的结构、混乱的碳沉积物,构成了一幅令人绝望的图景。
吴振邦院士沉默地拖动着鼠标,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这片废墟。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将图像的某个区域不断放大,再放大。
在镜头的极限倍率下,在那片烧焦的、混乱的碳化物废墟之中,一些极其微小的、奇异的结构显现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理论中的管状,而是在高温高压的意外冲击下,自发地卷曲、折叠,形成了一种……类似植物叶片上散热鳍的微观结构。
这些微型叶片的出现,完全不在任何理论模型的预料之内。
吴振邦院士死死地盯着屏幕,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亮起了骇人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某种隐藏在物理规则之下的、更深层次的奥秘。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话,只是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不是去命令它散热……”
“而是去诱导它……自己长出最适合散热的形状……”
说完,他猛地回过头,一把抓住了李月的手臂,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小李!快来看!我们……我们好像无意中,踹开了另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