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事件发生后，商队再也没有遇到危险，紧走慢赶了三天路，终于到了凉城。

盛情之下，刘伯懿二人只能住进马家大院。

一路上，三人依然同坐一辆马车，马万全或许是受伤亦或惧怕刘伯懿，昏沉地靠在靠枕上，沉默不语。李峥则是有一万个为什么在心里万马奔腾，奈何马万全在旁，不方便询问。

好不容易住进了独门大院，师徒二人有了独处的机会和空间，机不可失，于是李峥气恼来到刘伯懿身边，满腹怨气地问：“先生，你真狠心、小气。”

刘伯懿只是出神地看向院中的池子。睡莲田田，层层叠叠，遮蔽了半边方塘，一对鸳鸯，时而悠闲地钻进水中的假山腹地，时而依偎在水面上，你侬我侬，惹得五颜六色的鱼群聚集观看，羡慕嫉妒恨。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闹中求静，世间幸事，莫不如是。何苦争斗，打打杀杀？“

”先生，先生，先...“

李峥见他喃喃自语，对自己的问题置若罔闻。先生吟诵的诗词来自大家陶靖节先生的名句，他自小就背得滚瓜烂熟。可跟这些有何瓜葛呢？郁闷之余，连续叫了几声，惊醒了先生。

为师又未耳聋，如此大声喊叫，成何体统？刘伯懿轻轻喝斥了一声，叹了口气，”为师知晓你怪罪为师为何不出手相助无辜，害他们丢了性命或受伤，对吧？“

李峥憋在心里的话未说出来，已然被先生点明了，脸上不免有些尴尬，可想到马万全丢了一只胳膊，悲天悯人的情绪又上来了，”您功夫如此厉害，为何不早点出手拦住山贼，害得掌柜和其他大哥大叔为此受伤或被杀？学武不是为了打抱不平吗？如此贪生怕死，要来何用？“语气略带幽愤。

这是李峥第一次敢如此跟先生说话，简直大逆不道。

刘伯懿轻轻看了他一眼，招手让他过来，坐在对面的石櫈。李峥虽然有些气恼，但未敢违逆先生的话，只能乖乖坐下，小脸涨得微红，心口似乎起伏。

”这一路来，你见到了书上见不到的东西，看到了书上写不出来的人性善恶，知晓不公与求全，体验过生与死的煎熬。在你心里，何为善，又何为恶？“

李峥呆呆地坐着，回想近期一系列的遭遇，脑子乱了。关卡守卫贪婪腐败，对百姓心狠手辣，可恨。难民因战乱流离失所，可怜，但为了一点食物或财物，抢劫他们一行人，甚至还杀人，可恨。商队被抢被杀，实在可怜。对，只有商队的人最可怜了。

刘伯懿见他低头思考沉吟，脸色忽明忽暗的，叹气道：”痴儿，这世间的善恶哪能如你所想分得清楚的。凡事皆有因果。罢了，为师便跟你说说为何不出手阻止山贼抢劫杀人的原由吧。“

李峥一听，立刻挺直身体，认真细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