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章

“好汉?” 傩面下传出的声音,比塞外的寒风更凛冽,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她赈灾也好,杀官也罢,在陛下眼中,不过疥癣之疾。但她胆敢自称‘文佳皇帝’,这‘皇帝’二字一出,她便不再是饥民之首,而是陛下龙椅之下,最该被碾碎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死不休的那种,你当心祸从口出,此言休要再提起。”

闻言,契苾何力呆愣原地,还好,这话只对忠勇侯说,哎,自己这张破嘴,以后得好好管管。

江逸风猛地扬起手中马鞭,鞭梢直指南方灰蒙蒙的天空。

恰在此时,一群南迁的秋雁排成人字,悲鸣着掠过朱雀门巍峨的城楼。

鞭梢所指,雁阵仿佛被无形的杀气惊扰,骤然四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打散的几点墨迹,又像是溅落在秋日晴空上的。。。。。。。点点血斑。

“看到了吗?挡在陛下‘天命’之前的,无论其心如何,其行如何,结局。。。。。。。便是如此。”

契苾何力望着惊散的雁群,又看看傩面后那深不可测的寒意,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松开了抓着马辔的手。

他现在明白了,江逸风说的是冰冷的现实,是皇权不容触碰的铁律,这可不是打诸国或灭诸国那般。

江逸风不再多言,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射向禁苑校场。

傩面在风中纹丝不动,只有披风猎猎作响,卷起一路烟尘。

校场之上,三千飞骑已然列阵,这是大唐最精锐的北衙禁军之一,人人皆是从百战边军中遴选出的悍卒,身披明光铠,胯下皆是大宛良驹。

肃杀之气凝成实质,压得校场上的旌旗都低垂不动。

苏定方早已披挂整齐,按刀肃立阵前,他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显然已从江逸风简短却杀气腾腾的传令中嗅到了此行的分量。

江逸风勒马阵前,甚至没有下马。他高举手中象征节制江南道兵马的虎符与那卷刺目的圣旨,声音透过傩面,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飞骑军士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