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月一身素净道袍,孤影茕茕,立于三清祖师像前,手中紧攥着一卷明黄敕令抄本,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苍白得刺目。
“师妹。”江逸风裹挟着寒气闯入大殿,声音稍显沙哑。
阿史那月缓缓转身,清丽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师兄,你来了。”
她声音低沉,将敕令递出,指尖微颤,“且看,这便是皇后殿下赐予道门的‘恩典’……紫微观(道门在洛阳的名观),已成佛光寺了。”
江逸风目光扫过那熟悉的罪状,心沉渊底。“我已尽知。武后此举……酷烈至斯。”他环视空荡大殿,声音凝重,“师父呢?……若有师父在……”
“师父?”阿史那月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寂寥,“当年言及赴龙虎山访张天师,参悟玄机……一去杳然,音尘断绝。
如今这观中风雨飘摇,唯余我这无用弟子……勉力支撑。”言语间,是孤悬绝壁般的苍凉。
江逸风默然。
张果仙踪渺茫,远水难救近火。
清虚观,连同其下牵连的庞大产业,已是师妹仅存的寄托与堡垒。
他正欲寻词宽慰,观外陡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喧嚣与沉重的皮靴踏地之声。
“奉洛阳令魏公明府敕令,查清虚观田产逾制,法事违禁,有悖朝廷崇佛抑道新政,着即封存田产簿册,清点观中器物,观内道众,即刻迁出,此观不日改建佛寺。
闲杂人等,速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