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少不了如今在洛阳炙手可热、一心攀附忠勇侯的作局者洛阳令魏元忠。
轩中央,数名身姿曼妙、仅着轻纱的西域胡姬,正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随着急促的鼓点疯狂旋转。
她们金色的卷发飞扬,雪白的肌肤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腰肢扭动如蛇,眼神大胆而挑逗,舞姿充满了原始的、令人血脉贲张的野性魅力。
席间宾客看得目眩神迷,击节赞叹。
“妙!妙极!”杜审言拍案叫绝,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举杯对着主位,“侯爷府上,真乃人间仙境,此等胡旋,便是长安教坊也难觅其匹。”
魏元忠更是满脸堆笑,高高举杯:“侯爷雅量高致,非此等奇珍异乐,不足以衬侯爷身份,下官敬侯爷一杯,愿侯爷福寿绵长,逍遥永享。”
主位之上,江逸风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熊皮的紫檀木大榻上。
他依旧戴着那副冰冷的傩面,遮住了所有表情。
身上一袭宽大的、用最上等蜀锦裁制的绯色袍服,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华丽得近乎刺眼。
他并未看场中妖娆的胡姬,也未理会杜审言的诗兴或魏元忠的谀词。
修长的手指间,正随意地把玩着一枚鸽卵大小、毫无瑕疵的羊脂玉璧。
那玉璧温润如凝脂,在他指尖翻转,偶尔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歌舞,透过敞开的轩窗,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投向遥远的东北方向。
心中依旧放不下那里的三十五万大军正在陌生的土地上跋涉、战斗。
契苾何力忧心西部的叹息,苏定方帅帐中彻夜不熄的灯火,李治御案上那朱笔勾勒的进军路线……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