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杯酒吐真言 毒饵锁贪狼(下)

那两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依旧背对着他,身形挺直地站在那里,仿佛两尊沉默的石像。

慕容冲的眼中,骤然迸射出一种极度恐惧与狠戾交织的凶光。

那光芒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沉的、灰败的死气覆盖。

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必须这么做。

三日后的傍晚,野马川往南三十里的岔路口。

言豫津的白马不耐烦地刨着蹄下的冻土。

他披着一件银狐裘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一名作牧人打扮的汉子从西边的小道快步走来,到了近前,也不说话,只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上。

言豫津接过,入手微沉。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榆木盒子。

打开盒盖,没有信件,只有一张折叠的、质地粗糙的边军记事用的黄麻纸。

展开,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注:官职、大致年龄、最后一次所知动向。

其中三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潦草的叉。

两个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最后两个名字后面,什么标记都没有。

言豫津的目光在那两个没有标记的名字上停留片刻,记住了它们。

然后他将黄麻纸凑到旁边亲卫举着的火折子上。

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字迹连同纸张一起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渐起的北风中。

“告诉宋衡,”言豫津对那牧人打扮的汉子低声吩咐,“从这名单上最后两人入手。

用最慢、最不起眼的方式查。宁可三年无获,不可一日惊蛇。”

“是。”汉子垂首。

“还有,慕容冲那边,安排人远远看着。不必干涉他做事,只确保他活着,确保他……还在我们的网里。”

汉子再次应声,迅速退入暮色之中。

言豫津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面向南方。

荒原的尽头,暮云低垂,将天地压成一片沉重的暗灰色。

他伸手入怀,指尖触到袖中那个扁平的铜盒。

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是录下了惊天之秘的鼍龙皮膜,是无数冤魂沉默的嘶喊,是撬动铁幕的第一根杠杆。

网已撒下,饵已入喉。

贪婪的猎物在毒性的控制下,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着猎人指定的方向,艰难前行。

而南方的金陵,那座波谲云诡的城池,那些隐藏在锦绣华服下的魑魅魍魉,尚不知晓,从北地荒原吹来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来自地狱的、冰冷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