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函谷关外,初闻百家

“坐而论道易,起而行之难。”

八个字。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几枚刀币放在案上,转身走向门口。

大堂里鸦雀无声。

那八个字像八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儒生们张着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韩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葛衣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锦衣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深。

秦怀谷掀开门帘,步入洛邑夜色。

身后,大堂里轰然炸开。

“狂妄!”

“此人谁?”

“话虽难听,却……”

议论声被关在门内。

街道上华灯初上,各家店铺点起灯笼,行人依旧熙攘。秦怀谷沿着长街慢慢走着,耳边还回响着酒肆里的那些话。

礼、法、道、兼爱、非攻……每一条道路听起来都有道理,每一条道路都在试图拯救这个乱世。可是四百年了,天下越来越乱。

问题出在哪里?

或许就出在那八个字上——太多人坐而论道,太少人起而行之。论道时引经据典,意气风发;真要去做时,却畏首畏尾,或者根本不知从何做起。

秦怀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洛邑的夜空比秦国清澈些,能看见几颗星。他想起少梁战场上的嬴渠梁,那个在父亲重伤、国运飘摇时,眼中依然燃着火光的秦国公子。

那人会是个“起而行之”的人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今夜在闻鹤楼留下那八个字,或许会像在秦国留下的那些话一样,在某些人心里种下种子。

至于能否发芽,看天意吧。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洛邑繁华的夜色里。

而闻鹤楼内,争论已换了方向。

“方才那人,究竟何意?”胖儒生还在愤愤。

韩启却已冷静下来,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缓缓道:“他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可曾真正去做过什么?儒家诸位可曾去秦国教化礼乐?法家可曾去列国推行法令?道家可曾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他顿了顿,苦笑:“细想来,我等确实……只是在说。”

锦衣青年不知何时已回到自己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着玩味的光。

“起而行之……”他轻声重复,“有意思。去查查,刚才那人什么来历。”

身后持剑的随从低声应喏,悄然退去。

夜渐深,闻鹤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百家之言还在空气中飘荡,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