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听众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有人高声问:“若人性本善,恶从何来?”
淳于敬答:“如清水本洁,混入泥沙则浊。非水本性浊,乃外物污染。”
又有人问:“若人性本恶,何以有尧舜之圣?”
宋荣答:“尧舜非凡人,乃圣人。圣人制礼作乐,正为教化万民,克制恶端!”
争论持续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台下开始骚动。有年轻学子茫然四顾,有老儒摇头叹息,还有墨家士子低声讥笑:“儒者就是爱在这等虚问题上空耗精神……”
台上主持的齐国官员见势,轻咳一声:“二位先生高论,已阐发尽致。今日中间席位,特邀一位游学士子共论——不知台下诸位,可有人愿登台抒见?”
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宋荣抬手一指:“那位青衣先生,气度不凡,可否上台一叙?”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转向秦怀谷。
他站在人群边缘,青衣素净,身形挺拔,在满场华服高冠中显得格外醒目。方才辩论时,他一直静静听着,眼神沉静,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与周围或激动或困惑的听众截然不同。
齐国官员打量他:“这位先生,可愿登台?”
秦怀谷沉默片刻,迈步向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过时,有人窃窃私语:“此人谁?”“面生得很。”“像是秦地口音……”
登上高台,站定。
淳于敬温和问道:“先生如何称呼?师承何派?”
“秦怀谷。无门无派,游学而已。”
台下哗然。
无门无派,敢登稷下学宫的高台?这可是天下学术最盛之地!
宋荣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方才我二人之论,先生都听见了。敢问先生,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秦怀谷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期待、怀疑、好奇的目光;又看向远处临淄城巍峨的城墙,城内升起的炊烟;最后看向更远的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少梁战场上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
“善与恶,”他缓缓开口,“是结果,不是起点。”
淳于敬眉头微皱:“此言何意?”
“二位争论人性本源,却忽略一事:人非生于虚空。”秦怀谷声音平静,“婴儿落地,便有父母教养、乡邻风气、国家法度、时代洪流——如素帛入染缸,第一抹颜色,从来不由自己选择。”
他顿了顿:“墨家先贤有言: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此言虽论教化,亦可论人性。”
宋荣眼睛一亮:“先生近墨家之说?”
“非也。”秦怀谷摇头,“此言只是观察现实。我在河西见过秦卒,为一口军粮可拼死冲阵;在洛邑见过饥民,为半块饼能卖儿鬻女;在临淄街头,亦见富家子掷金如土,贫家子拾穗充饥——同一人,生于秦卒之家则为卒,生于饥民之家则为盗,生于富户之家则为纨绔。这是本性决定的么?”
台下寂静。
淳于敬沉声道:“环境固然重要,然赤子之心,终究是善……”
“赤子之心?”秦怀谷打断,“赤子饿了会哭,夺其乳则怒,这算善么?这只是生存本能。真正的善——知礼义,懂廉耻,愿为他人牺牲——哪一样不是后天教化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