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者指指点点,有信这个的,有信那个的,更多人一脸茫然。李桓听得头昏脑涨,这三位都是大梁有名的阴阳师,收费不菲,说法却截然相反。若按一人所言行事,必要得罪另外两人;若三家都请,耗费巨资不说,做法若冲突又当如何?
正焦头烂额之际,眼角瞥见人群外围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安静站着,既不上前凑热闹,也不随众议论,只是静静观察宅邸。目光扫过门墙、屋檐、地面,偶尔蹲下看看墙角青苔,又抬头望望宅后高树。眼神清明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件器物,而非看什么玄虚热闹。
李桓心中一动。
他经商半生,阅人无数。这等气度,绝非寻常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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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青衣先生,”李桓拨开人群,走到秦怀谷面前,拱手道,“先生旁观许久,可有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三位阴阳师也停止争论,转头看来。见是个布衣陌生人,眼中皆露不屑。
秦怀谷收回目光,看向李桓:“宅中地底可有异响?”
李桓一愣:“有!老母说,夜深人静时,常听见地下似有水声汩汩……”
“墙角青苔,是入冬后才这般厚密?”
“正是!往年也有,却不如今年。”
“库房在宅内何处?”
“最北一进,靠着后墙。”
秦怀谷点头,走到宅门前,蹲下身,手指在墙角青苔上抹了一把。青苔湿滑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腐味。他又起身,沿着宅墙走了十余步,每到一处排水口便停下察看。
三位阴阳师面面相觑。
年轻方士忍不住道:“阁下这是作甚?风水堪舆,当观星象方位、察龙脉地气。看这些污泥青苔,有何用处?”
秦怀谷没理会,走回李桓面前:“宅下沟渠淤塞了。”
“沟渠?”
“大梁城建城时,地下遍布排水暗渠。”秦怀谷指着墙根,“如今暗渠淤堵,积水倒灌,浸透地基。地底水声,便是积水流动之音。墙体受潮,故生厚苔。潮气上行,库房在最北背阴处,绢帛焉能不霉?”
他顿了顿:“至于老夫人惊梦、令郎寒热——地下积水,阴寒之气上涌,人居其中,体质弱者自然不适。这与方位、星象、生肖皆无关系,纯粹是宅基出了问题。”
人群哗然。
三位阴阳师脸色骤变。
干瘦老者怒道:“荒谬!风水之道,博大精深,岂是区区沟渠之事可解!”
中年道士冷笑:“阁下何人?敢在此妄议阴阳?”
秦怀谷平静道:“墨者秦怀谷。墨家之学,重实证,轻玄虚。凡事当察其本,究其源。诸位所言移狮、埋石、做法,可能疏通沟渠?可能驱散潮气?”
年轻方士语塞。
李桓却眼睛亮了。这番话虽不玄妙,却实实在在,句句点在痛处。他猛地想起,去岁秋日大雨,城中多处积水,自家宅子确实淹过一回。后来水退了便没在意,难道真是那时淤堵了地下暗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