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陇西惊变,单骑赴难

此时的秦怀谷已经来到了函谷关外。

自三年前少梁一战,这座扼守崤函通道的天下第一雄关易手魏国后,关城之内便成了一个奇特的世界。

魏国的赤旗在箭楼上飘扬,关防由魏卒执守,但关内摩肩接踵的,却是天南地北的过客:

东去洛邑的西域胡商,西入秦地的中原商贾,北上晋赵的楚地行旅,南下荆襄的燕齐士人。

各种口音、各色服饰在这里交汇、碰撞,再散入四方。

信息,尤其是那种不宜在光天化日下明言的隐秘信息,便在这人潮的缝隙里,如同地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滋生、传递。

秦怀谷牵着那匹跟了他三年的青骢马,随着缓慢挪动的人流,排在入关队伍的末尾。

身前几步,三个像是从大梁来的粮商正凑在一起,脑袋几乎抵着脑袋。

“王兄此次西去,真是去栎阳?”

“不去栎阳还能去哪?关中虽穷,谷麦总是要吃的。再说……”

答话的胖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这时候不去,往后怕是没得去了。”

“此话怎讲?”

“你们没听说逢泽之会?”胖子左右瞥了一眼,喉结滚动。

“魏王发起,赵侯、韩侯、楚王、燕公、齐公……能到的都到了。

明面上是朝觐周天子,可天子在成周连自己宫里的耗子都管不住,值得六国君主一齐去朝觐?”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重若千钧的字:“谋秦。”

旁边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六国……真要动手?”

“庞涓上将军的大营,就扎在河西少梁对岸,每日操练声震天动地,战船都快把河面铺满了。这叫不动手?”

胖子冷笑,“东边是明刀,西边嘛……听说燕国和赵国,可没闲着。

他们的使者,在狄道以西的草原河谷里,跑得比春天的兔子还勤快。”

“西戎?”一人惊疑。

“西羌、义渠、朐衍、西源……那些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平日里一盘散沙,可要是有人出面,许下重利,再把刀子递到他们手里……”

胖子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

队伍挪动了一点。

足足耗了半个时辰,秦怀谷才通过盘查,踏入函谷关内城。

关城之内,与其说是一座军事要塞,不如说是一个畸形的、沸腾的集市。

街道狭窄弯曲,两侧挤满了二层甚至三层的木楼,底下是店铺,上头是客栈。

酒旗招展,幌子林立,贩卖着从东海咸鱼到西域琉璃的各色货物。

空气里五味杂陈:劣质脂粉的香气、烤炙羊肉的膻味、马匹粪便的骚臭、以及不知从哪家药铺飘出的、苦苦的草药气息。

最大的声响,除了商贩的叫卖、车马的嘈杂,便是从无数门窗缝隙里漏出来的、嗡嗡营营的交谈声。